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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蒙冤入狱服刑,一日作案十八次 第420章 一切都值

第420章 一切都值

    每张卡背后都有一个数字。
    二十万,五十万,一百万。
    最多的一张是三年前,一个煤矿事故的案子,死了三十七个矿工。煤矿老板送来五百万,他判了“不可抗力”,煤矿继续开採。
    五百万,他给儿子在伦敦买了套公寓。
    儿子今年二十五岁,在伦敦读金融硕士,明年毕业。上周打电话来说想留在伦敦工作,需要一笔钱打点关係,大概三十万英镑。
    杨为民算了一下,二百万人民幣,差不多够。
    他需要这笔钱。
    也需要保持“维持原判”的记录——如果这次突然改判,之前那些案子的当事人会怎么想?会不会怀疑?会不会翻案?
    不能开这个口子。
    笔尖落下。
    “杨为民”三个字写得工整,有力,笔画间透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签完字,他盖上自己的私章。
    红色的印泥在纸上拓出清晰的痕跡。
    他把判决书合上,放进“已审结”的文件筐里。
    然后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那个文件袋,抽出银行卡,对著电脑摄像头拍下卡號和密码,通过加密邮件发给了儿子。
    “爸给你转了笔钱,伦敦那边该打点的打点,別委屈自己。”
    点击发送。
    邮件发出。
    杨为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收钱,是十六年前。
    那时他还是民事审判一庭的审判员,刚独立办案不久。
    接手的第一个大案子,是个工伤赔偿纠纷。一个建筑工地的农民工,在施工时从三楼摔下来,脊椎骨折,下半身瘫痪。工地老板只赔了五万医药费就不管了。
    农民工起诉,要求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总计八十二万。
    案子很简单。
    证据齐全:有事故现场照片,有医院诊断证明,有劳动局的事故认定书。
    按法律规定,工地老板全责,八十二万一分不能少。
    开庭前三天,工地老板托人找到杨为民,递过来一个信封。
    信封很厚,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杨法官,那个农民工……他其实自己操作不当。我们工地有安全规范,他违规作业。而且他本身就有腰伤,这次是旧伤復发。”
    杨为民打开信封看了一眼。
    五万块钱。
    崭新的百元大钞,用银行封条捆著。
    他当时月工资不到三千。
    五万,是他一年半的收入。
    他想起妻子刚查出子宫肌瘤,手术费要两万。儿子小升初,想进重点中学,择校费三万。
    五万,刚好够。
    “证据呢?”他问。
    “证据……我们可以找工友作证。”工地老板说,“那个农民工平时就爱偷懒,安全意识差。杨法官,您看能不能……在责任划分上,给他定个主要责任?我们象徵性赔点就行了。”
    杨为民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个农民工躺在病床上的照片,瘦得皮包骨头,眼睛深陷。
    但很快,他又想起妻子做完手术后的虚弱样子,想起儿子如果能进重点中学,將来考大学会容易得多。
    “证据要扎实。”他说,“证人证言要形成证据链。”
    “明白!明白!”工地老板连连点头。
    三天后开庭。
    工地老板带来了三个“工友”,证言一致:农民工自己违规操作,且本身有旧伤。
    农民工在轮椅上,气得浑身发抖,嘶哑地喊:“他们撒谎!我根本没有旧伤!他们是一伙的!”
    但没有证据。
    医院的病歷里,没有旧伤记录。
    最终判决:农民工承担主要责任(70%),工地老板承担次要责任(30%)。赔偿金额从八十二万,变成二十四万六。
    工地老板当庭表示服从判决。
    农民工当场哭晕过去。
    二十四万六,扣除律师费、诉讼费,到手不到二十万。而后续的康復治疗、终身护理,每年至少要五万。
    他活不了几年。
    杨为民拿到了那五万块钱。
    给妻子交了手术费,给儿子交了择校费。
    妻子手术很成功,儿子进了重点中学。
    一切都很“值”。
    从那天起,他在这条路上越走越顺。
    职位从审判员升到副庭长,再到庭长,最后到副院长。
    案子越接越大,从工伤赔偿到医疗事故,从合同纠纷到建筑工程。
    信封的厚度从五万,涨到十万,二十万,五十万。
    他学会了更安全的收钱方式:不直接收现金,而是通过远房亲戚开的諮询公司走帐,以“法律諮询费”的名义。
    也学会了更专业的判决技巧:不在实体上明显偏袒,而是在程序上做文章——延长审理期限,要求补充证据,把简单的案子拖成复杂案子。
    等原告方耗不起,自然会接受调解,接受低额赔偿。
    那些因为他的判决而得不到公正的人,那些因绝望而自杀的受害者家属,在他的世界里,渐渐变成了卷宗里的一个名字,一个案號。
    直到三年前,他开始“协助”郑文渊。
    郑文渊代理的开发商案子,到了二审,总会找到他。
    每次都是“维持原判”。
    每次都有“諮询费”。
    杨为民用这些钱,送儿子出了国,在海南买了度假別墅,换了一辆奥迪a8。
    现在,郑文渊死了。
    但案子还在。
    钱还在。
    儿子在伦敦的花销还在。
    杨为民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法院大楼的院子很安静,几辆车停在车位里。更远处是龙城的街道,车流缓慢移动。
    他想起那个瘫痪的农民工。
    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农民工的妻子来法院门口跪过,举著牌子,上面写著“冤”。
    保安把她赶走了。
    后来听说,农民工没钱继续治疗,肺部感染死了。
    妻子带著两个孩子回了老家,再没消息。
    一条人命,五万块钱。
    杨为民当时安慰自己:就算判了八十二万,那个农民工也活不了多久。早死晚死,都是死。
    但偶尔夜深人静时,他会梦见农民工那双深陷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他会在梦里惊醒,一身冷汗。
    然后起床,去书房看儿子从英国寄回来的照片。照片里,儿子站在泰晤士河边,背景是伦敦眼,笑容灿烂。
    看著照片,心里的不安就被压下去了。
    值。
    一切都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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