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帝皇忠僕勋章
    次日清晨，六点三十分。
    东部粮仓行政大楼，主管办公室。
    办公桌上，摆放著这次发工资，总督赏赐的格罗克斯兽肉排。
    这是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
    罗维坐在高背椅上，切下一小块肉排，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在他的面前，还摆著一枚门禁卡，是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
    “凯斯。”
    罗维轻声呼唤。
    “我在，主管。数据已检索完毕。”
    凯斯伺服器把全息投影，在罗维面前展开。
    一张复杂的人事关係网图。
    “入侵者代號灰鼠”，本名汤姆·里德尔，半年前通过星之子互助会”的推荐信入职，岗位是b—9区通风管道维护组。”
    罗维放下刀叉，眼神犀利道：“半年前，这里还是你管辖的烂摊子。”
    凯斯答道：“这是歷史遗留问题，主管。根据算法回溯，我对比了当时所有通过星之子互助会”进入粮仓的员工名单，並且交叉比对了他们近三个月的排班表、食堂就餐记录和深夜活动轨跡。”
    全息图上的红点开始闪烁，最后锁定了十二个名字。
    “这十二个人，分散在不同的清理组和维修组，但这恰恰是问题所在。”
    “每个周五的晚上，他们都会在同一时间段，出现在c区的废弃祷告室附近，同时还会有二十分钟的监控空白期。”
    “这是典型的团伙作案特徵，也可以称之为邪教集会。”
    凯斯给出了最后的解决方案：“建议立即通知巴克指挥官，调动防卫军进行抓捕审讯。”
    “你的建议不好。”
    罗维擦了擦嘴角，否定了这个提议。
    “大张旗鼓地抓人，会让那帮本来就神经紧绷的劳工陷入恐慌。”
    “恐慌会降低生產效率，会影响我的什一税指標。再说，审讯需要时间，需要人力，最后还可能浪费子弹。”
    最高效的清洗，往往不需要枪声。
    罗维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印有行政院抬头的公文纸。
    他拿起笔，奋笔疾书，书写的內容冷静而残酷：
    【关於b—9区地下反应釜紧急维护的人事调动令】
    【鑑於近期b—9区地下化肥反应釜內壁积碳严重，存在安全隱患，现决定成立“特別突击清理小组”，对反应釜內部进行人工刮除作业。】
    【小组成员名单如下：————（十二个名字）】
    【作业要求：由於反应釜內残留高浓度酸性气体及不稳定化合物，作业风险等级为“极高”。
    为表彰奉献精神，该小组成员將在任务完成后获得双倍工分及“帝皇忠僕”勋章。】
    【签发人：罗维·丹恩】
    写完最后一个字，罗维拿起那枚象徵著东部粮仓最高权限的黑色印章，重重按下。
    “啪。”
    鲜红的印泥在纸上晕开，实际上確认了这份死亡调令。
    他把这份调令，塞进伺服颅骨的金属夹，淡然道：“发给老约翰。顺便带句话：反应釜的排气阀门恰好”故障了，为了防止剧毒气体回流影响生產，必须执行一级封控程序”：从外部將舱门彻底焊死，至少闷上四个小时。”
    罗维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庞大的厂区，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上次为了抢回第五代纯血种幼体，星之子教派不惜让上千名信徒，发起自杀式衝锋————我本以为那场暴乱，已经把底下的老鼠窝掏空了。”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它们的狡猾，总有几只漏网之鱼，懂得在同伴送死的时候，躲进阴沟里苟活。”
    他转过身，重新变回了精打细算的审计师。
    “这十二具尸体，记得要完整回收。他们既然是星之子”的余孽，体內就流淌著珍贵的泰伦基因。”
    “无论是用来中和特级肥料里纳垢肉汤的毒性，还是剁碎了餵给正在发育的“暴食之墙”，都是极好的高能补品。”
    “现在泰伦生物质匱乏，別浪费哪怕一克。”
    上午九点。
    罗维又来到了位於地下的a—3號核心试验田。
    刚一走出气密门，眼前的景象，让罗维这个始作俑者，也不禁微微皱眉。
    使用了“特级肥料”，也就是纳垢肉汤、泰伦尸粉、加帝国激素的小麦，在短短几天內，长到了半人高。
    但这根本不是麦田。
    ——
    这简直就是一个微缩版的卡塔昌死亡丛林。
    那些麦穗不再是金黄色的颗粒，长得像狼牙棒一样粗壮，表面覆盖著紫黑色的角质层。
    叶片边缘长满了细密的倒刺，在通风系统的气流吹拂下，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听起来就像是无数只昆虫在低语。
    它们的根系则更可怕。
    暴露在地表的根须，呈现出血管般的暗红色，贪婪地在岩石和混凝土上爬行，还试图缠绕路过的伺服颅骨。
    苏珊带著她的“遗孀小组”，马上迎了上来。
    这位曾经只是个普通家庭主妇的女人，现在手里握著一把火焰喷射器，神情戒备。
    苏珊的脸色苍白，向罗维做了紧急匯报。
    “顾问大人，昨晚出事了。两名负责修剪枝叶的农奴，差点被这些东西吃”了。”
    “细说。”罗维挑眉。
    “当两名农奴靠近b区垄沟时，那些麦苗的根须，突然缠住了他们的脚踝，试图把他们拖进土里。”
    “如果不是我们及时用喷火器，烧断了根须，他们现在可能已经变成肥料了”
    。
    苏珊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焦黑痕跡。
    罗维走过去，蹲下身查看。
    那截被烧断的根须，还在微微抽搐，断口处流出的並非植物汁液，是类似血浆的粘稠液体。
    “泰伦的掠食本能。”罗维在心中做出了判断。
    这批作物在生长速度和產量上，达到了奇蹟般的指標。
    然而显然继承了太多基因窃取者的特性。
    它们不甘心只做植物，它们渴望狩猎。
    “这不仅是粮食，也快成为生物兵器了。”
    罗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下令道：“苏珊，传我的命令。”
    “第一，从现在起，a—3试验田列为军事禁区。在田垄间架设高压电网，电压设定为足以击晕欧格林猿人的標准。”
    “第二，修剪队扩编，每组必须配备一名火焰喷射器手。告诉他们，如果看到任何植物有异常运动”，不需要请示，直接烧毁。”
    “第三————”
    罗维转头看向一旁，正在记录数据的阿尔法神甫。
    “神甫，我知道你很想研究这些怪物的繁殖机制。可我必须给你泼一盆冷水。下一代种子，必须进行绝育”处理。”
    阿尔法神甫的机械义眼闪烁了一下，困惑道：“绝育？可是顾问，这种强悍的生命力，如果能遗传下去，对於未来的增產研究，意义重大。”
    罗维寒声道：“如果遗传下去，並扩散到野外，丰饶二號就会变成第二个泰伦虫巢世界。
    我们是在种地，不是在给虫群提供跳板。”
    隨后，他利用前世的生物学知识，结合这个世界的残酷逻辑，想出了一个方案。
    “利用辐射照射，破坏胚芽的遗传链。我们要让这些作物，成为一次性的骡子”：只能產出粮食，不能繁衍后代。这叫杂交优势的基因锁，也是我们保命的锁。”
    “另外，三个月后的收割，不能叫秋收”。”
    “那叫什么？”苏珊下意识地问。
    “叫军事演习”。”
    罗维望著眼前狰狞的麦田，冷冷地说道：“届时，我会调动全副武装的防卫军，开著收割机进场。这不仅是收割，更是一场针对异形植物的围剿战。”
    离开令人室息的a—3试验田，罗维来到了c区至f区的普通种植区。
    这里的画风截然不同。
    没有狰狞的食人植物，没有高压电网，空气中也没有令人作呕的激素味。
    只有一望无际的、正常的绿色麦浪，在恆温系统的微风下起伏。
    虽然生长速度远不如试验田那种怪物，可在罗维眼中，这才是让他睡觉踏实的根基。
    “魔植”只能作为特供军粮和完成kpi的爆发手段，是走钢丝的权宜之计。
    一旦被审判庭抓住把柄，或是造成生態失控，那就是灭顶之灾。
    为了活得长久，他必须两条腿走路。
    “左手是褻瀆的奇蹟，右手必须是凡人的智慧。”
    罗维站在田埂上，望著几台经过改装的重型拖拉机，正拖著巨型金属犁鏵，发出沉闷的轰鸣。
    巨大的犁刀深深切入土壤，將板结在下方的深层土翻了上来，暴露出黝黑的截面。
    “这就是您从上任第一天起，就坚持要推广的“深耕法”？”
    阿尔法神甫跟在身后，看著那些翻涌的土浪，机械义眼中闪烁著困惑的数据流。
    “顾问，恕我直言，这项工程已经持续了一个月。按照机械教的《农业圣典》，这种深度的翻土，不仅消耗了大量宝贵的燃料，还会破坏土壤原本稳定的微观结构————”
    “稳定？”
    罗维冷笑一声，弯腰抓起一把翻上来的黑土，用力捏碎。
    土块在他手中崩解，露出里面致密的纹理。
    “这片土地被化肥和浅层耕作压榨了几百年，表层早就板结得像水泥一样。
    这种所谓的稳定”，其实是窒息。”
    早在罗维还是“暂代主管”的第一周，他在查阅过往三十年的农业报表时，就敏锐地发现了一个问题：
    虽然丰饶二號的化肥投入量逐年增加，但亩產量却在逐年递减。
    前世的农业知识告诉他，这是典型的土壤退化。
    所以，在他还没转正的时候，就顶著巨大的压力，挪用了部分维修预算，让阿尔法神甫改装了这几台深耕机。
    “只有深耕，打破坚硬的犁底层，才能让土壤重新呼吸，让根系扎得更深。”
    罗维將土洒回地里，拍了拍手，用一种神棍般的语气忽悠道：“神甫，这不叫惊扰机魂。这叫让深埋地下的土壤，重新沐浴在帝皇神圣的光辉之下。这是一种物理层面的“赐福”仪式。”
    神甫的处理器卡顿了一下。
    虽然这不符合教条，但这个解释在逻辑上闭环。
    “还有那个。”
    罗维指著另一片正在铺设黑色管道的区域。
    那是他利用审计学的统计方法，计算灌溉渠的流速和蒸发量后，强行推行的一套简易滴灌系统。
    这项工程同样开始得很早。
    就在他肃清了前任主管凯斯留下的烂帐之后。
    “以前的漫灌太浪费了，数据显示，百分之四十的水都在流淌过程中蒸发了。而这套滴灌系统，能把水直接送到根部。”
    “精准，高效，这就是对资源的最大尊重。”
    罗维道出了他的长远规划。
    “神甫，我们要推行双轨制。”
    “a—3试验田负责提供爆发性的產量，那是我们的保命符，是给上面看的政绩”
    。
    “而这里，通过深耕、轮作、精细化管理，负责提供稳定的、安全的、可以端上贵族餐桌的粮食。”
    “只有这样，当审判庭的黑船降临，当瘟疫再次爆发时，我们才有底牌可打。”
    “毕竟，奇蹟不可复製，但科学可以量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