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未完全升起,伦敦的空气中瀰漫著煤烟和雾气。
《伦敦快讯》的印刷厂里却是一片火热。
巨大的印刷机如同巨兽般轰鸣著,散发著浓重的油墨和煤炭味道。
一张张滚烫的的报纸从传送带上滑落,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麦可顶著两个黑眼圈,双眼布满血丝,却精神亢奋到了极点。他像个监工一样在厂房里来回走动,亲自检查著每一批报纸的印刷质量。
“快!再快一点!报童们已经在外面等著了!”
“確保头版的字跡绝对清晰!一个標点都不能错!”
很快,天色大亮,伦敦的新一天又开始了。
新的一期《伦敦快讯》也正式发行。
“號外!號外!《伦敦快讯》最新文章!”
“文坛新秀米歇尔最新力作《哀伤》!讲述一个你从未听过的悲伤故事!”
“快来看啊!那个写《渴睡》的米歇尔先生又出新作了!”
伦敦的大街小巷,无数报童挥舞著报纸,声嘶力竭地叫喊著。
这些声音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很快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是那个米歇尔吗?”
“就是那个揭露工厂黑幕,让內政部都低头的米歇尔?”
“是的,先生。”报童回答道。
一个刚下夜班,满身油污的工人停下了脚步,从口袋里摸索出几个便士。“给我来一份。”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过来。
码头工人、车夫、小职员,甚至一些穿著体面的绅士,都纷纷掏钱购买。
米歇尔的名字,已经成了《伦敦快讯》最响亮的招牌。
人们都好奇,这个敢於和工厂主叫板的年轻人,那个最懂他们的小说家,这次又会写出什么新东西。
然而,当他们展开报纸,读起那篇《哀伤》时,预想中的愤怒和吶喊並没有出现。
......
泰晤士河畔,一个码头工人靠在货物箱上,就著晨光读著报纸。
他读得很慢,手指上厚厚的老茧几乎要將脆弱的纸张磨破。
故事里,那个叫乔治的铁匠,在风雪中赶著马车,载著病重的妻子。他对著昏迷的妻子絮絮叨叨,后悔自己年轻时的打骂和冷漠,发誓只要她能活下来,就戒酒,就重新做人。
工人的嘴唇无声地动著,似乎在跟著故事里的乔治一起懺悔。
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那个总是抱怨他一身酒气,却又总在深夜为他留一盏灯的女人。他已经有多久没有好好跟她说过一句话了?
当读到故事的结尾,乔治从医院醒来,发现妻子已经离世,而他自己甚至可能要被截肢时,工人粗糙的手指颤抖起来。
他没有哭,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呆了很久,然后抬起布满污垢的手背,用力地抹了一把脸。
他站起身,將那份报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怀里,脚步匆匆地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今天,他不想去酒馆了。
.......
而在酒馆里,也是一样的景象。
这里烟雾繚绕,混合著廉价麦酒和汗水的味道。
但今天,酒馆里的气氛却有些异样。
好几桌的工人都围在一起,中间一人拿著一份《伦敦快讯》,正用那粗糲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念著。
念著念著,那个念报纸的工人声音哽咽,再也念不下去了。
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猛地灌了一大口麦酒,然后把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眼眶通红。
“妈的!这个叫乔治的混蛋!”他低声咒骂著。
“他怎么能这样对自己的老婆。”
“你骂他做什么?”旁边一个瘦削的男人幽幽地开口。
“我看著这个乔治,就好像看到了我自己。我老婆生病的时候,我也在酒馆里鬼混,她想吃口热汤,我都不耐烦......”
男人说著,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整个酒馆里,没有人嘲笑他。
一种压抑的、悲伤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他们不是在为故事里的乔治和玛莎而悲伤,他们是在为自己的人生,为那些被忽略的、被漠视的、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而悲伤。
相似的场景,在伦敦的各个角落上演著。
在《哀伤》这个故事里,没有坏人,没有压迫者,只有一个在迟来的悔恨中崩溃的普通男人。
可这种源於人性深处的悲伤,却比任何控诉都更加痛心。
它像一面镜子,让每一个读者都看到了自己,也曾有过的麻木与忽略。
......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伦敦西区,一间装潢华丽的客厅里。
一位贵妇人用她那慵懒而优雅的声音,也在为她的朋友们朗读著《哀伤》。
“他愿意为她买一顶崭新的、漂亮的软帽。而这一切,都已经来得太晚太晚!”
读到这里,贵妇人停了下来,用一张绣著蕾丝花边的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似乎也在为故事里的“乔治”心碎。
没人在意,那张手帕擦完还是乾的。
“哦,天吶,太令人心碎了。”她接著发出一声感嘆。
“这个叫乔治的男人,真是太可怜了。”
“是啊,这个叫米歇尔的作家,一定是个有慈悲心肠的绅士吧。”另一位女士附和道。
“他的文字里有一种.......嗯,一种深刻的慈悲。”
她们为故事中的人物掬一把同情之泪,感嘆一番人生的无常,然后便开始討论下午茶会要戴哪一顶新帽子。
正如麦可所预料的,这些上流社会的人士,不仅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將阅读《哀伤》当成了一种品味的象徵,以显示他们自己的“同情心”。
他们夸讚著《伦敦快讯》的深度,夸讚著米歇尔的才华,可怜著那个叫做“乔治”的男人的遭遇。却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那颗心,也被安逸生活包裹得同样麻木!
当整个伦敦都沉浸在《哀伤》所带来的情绪中的时候,米歇尔坐在狄更斯家的餐厅里,正慢条斯理地切著盘子里的牛肉。
今天的伦敦出乎意料的出了太阳,联繫到自己的现状。
让他想到了契訶夫著名的“没钱文学”。
“天气好极了,钱几乎没有。”
“春天十分美好,然而没有钱,真是倒霉。”
“没有钱,没有钱,而且不会很快就有,这该死的钱。”
还好他和契科夫不一样,他还可以来狄更斯家聊聊文学,顺便蹭个饭。
得到了两笔现付的稿费,他在经济上倒是没有那么窘迫。只是眾所周知,英国是个美食荒漠。外面餐厅的手艺,还不如凯萨琳呢。
所以,饭该蹭还是得蹭。
“你不去看看外面的反应吗?”狄更斯放下手中的刀叉,饶有兴致地看著他,“我敢打赌,现在的伦敦,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你的这篇《哀伤》。”
米歇尔笑了笑,又將一块沾著黄油的烤麵包送进嘴里。
“不急,还需要时间。”
他確实不急。
和《渴睡》带来的情绪不同,愤怒像火焰,一点就著。而《哀伤》所带来的悲伤,则像一场无声无息的雪。需要时间,慢慢覆盖整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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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每一位读者的支持,栗子只能好好写好这个故事来回报。今天发了差不多六千字,现在写加更,大约凌晨更新,大家可以第二天再看。
第31章 反响(求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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