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丝站在原地，后背贴著冰凉的砖墙。
    那三个男人从动手到消失，整个过程不到十秒，而她连那东西的轮廓都没看清。
    只看到一条舌头，两排牙，两双浑浊的眼球。
    她掌心凝出的雷光还亮著，电弧在她指尖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密，但她的脚像被钉进石板缝里，一步都挪不动。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咕嚕声，像一头吃饱了的野兽在打嗝。
    伊丽丝终於看清了它的轮廓。
    那是一头熊型生物，但体型比她在北欧见过的任何棕熊都要大五倍不止。
    暗灰色的皮毛上布满了不规则的禿斑，像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它的前爪有六根指头，每根指头的末端都长著弯曲的、泛著黑光的爪尖。
    巨熊打了个饱嗝。
    它蹲在巷子尽头，暗灰色的皮毛在路灯下泛著油光。
    六根指头的爪子搭在肚皮上，指甲缝里还塞著一块没咽下去的碎布片，看顏色应该是光头那件员工制服的残骸。
    伊丽丝后背紧贴著砖墙，手指攥著风衣內侧的一个物品。
    冰凉的金属硌著掌心，稜角压进指缝，她摸得到表面刻著的卢恩符文。
    那是她们雷神家族传了一代又一代的信物。
    只要她往里灌入精神力，这玩意儿能放出堪比s级全力一击的雷暴。
    问题是，放完之后她连走路的力气都不会剩。
    而且她压根不知道这东西防御力怎么样。
    万一它皮厚得跟北欧冰原上的岩甲犀牛似的，硬吃一发雷暴屁事没有，那她就不是“走不动路”的问题了，是“不用再走路”的问题。
    她一个b级，在s级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別，而这怪物刚才吞三个成年人跟吃薯条似的，连蘸酱都不用。
    巨熊的深绿色眼球转向她。
    它吃饱了，但猫吃饱了还玩老鼠呢。
    更何况这东西长得跟熊似的，性格估计也跟熊差不多——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拍个人玩玩。
    唾液从它嘴角滴下来，砸在石板路上，腐蚀出一个冒著白烟的坑。
    伊丽丝把信物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赌一把？
    还是等它先动？
    赌错了，她的下场跟刚才那三个倒霉蛋没什么区別，唯一的区別是她是被信物耗死的，他们是蠢死的。
    就在这时，一道银色的弧线划破黑暗。
    刀光从巷口斜劈过来，精准地削在巨熊伸向伊丽丝的那只爪子上。
    骨刃与皮毛碰撞的声响像是铁锹铲进冻土，闷而钝，带著一股反震的力道把刀锋弹开半寸。
    巨熊的动作顿住，慢悠悠地转过头，深绿色的眼珠里倒映出一个人的轮廓。
    巷口的路灯下，织田信长拄著刀站在那里。
    剑道服已经换过一套，黑色的，袖口用白色细绳扎紧。
    腰间的太刀还是那把——暗红色刀鞘，没什么多余的装饰，但握在刀柄上的右手青筋微微凸起。
    他脚下的木屐踩碎了半块石板。
    “外国游客，退后。这不是你能应付的东西。”
    伊丽丝没有逞强。
    “它防御很高，我的电弧打上去连毛都焦不了。”
    “嗯，你走吧。”
    伊丽丝转身往后跑，跑了没几步又停下来。
    “你是织田信长？那个——”
    “是我。没时间废话了，快走！”
    伊丽丝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口。
    巨熊没追，它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那个北欧女人身上转移到了这个拿刀的人类身上。
    深绿色眼球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织田信长，瞳孔微微放大。
    在它眼里，这个人类跟刚才那三个不一样。
    他身上的能量波动，很强，是足以威胁他的存在。
    织田信长双手握刀，刀尖对准巨熊的左眼。
    他知道这一下必须快，疾风之刃的核心机制是叠风痕，每一刀都会给目標上一层標记，后续每一刀都会引爆之前叠的所有风痕。
    打人越打越疼，打熊也一样。
    问题是这熊的防御太离谱了。
    刚刚的刀光蕴含著他八成力道，砍在它皮毛上就跟用指甲刀剪铁丝网似的，连印子都留不下。
    速战速决，叠十层风痕之后全力一击。
    他下午跟黎雨打的时候叠了七层，最后一刀已经摸到中阶的门槛。
    十层，怎么著也能破防。
    织田信长动了。
    第一刀从左侧切入，斩在巨熊前肢的肘关节。
    风痕叠上一层，巨熊的爪子反手拍过来。
    他矮身躲过，爪风擦著头顶过去把他身后那面砖墙掏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
    第二刀借著矮身的惯性从下往上撩，刀锋划过巨熊的下巴。
    这一下角度刁钻，巨熊被他劈得脑袋微微后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嚕声。
    两道风痕在巨熊身上闪了一下。
    织田信长没给它喘息的机会，绕著它巨大的躯体快速移动，第五刀从背后劈在它后颈，第六刀削在它右腿膝关节內侧。
    巨熊被他绕得有点晕。
    这东西的体型太大，转身速度跟不上织田信长的移动节奏。
    它六根指头的爪子在地上犁出好几道深沟，拍碎了两面墙、一根电线桿和一个垃圾桶，但连织田信长的衣角都没碰到。
    第七刀，八刀，九刀。
    巨熊身上已经叠了九道淡银色的风痕，每一道都在隱隱发光，像九根细线勒在它暗灰色的皮毛上。
    织田信长能感觉到风痕之间的共鸣在增强，刀柄传来的反馈越来越沉。
    还差一刀。
    他调整呼吸，右手握紧刀柄，左手虚托刀背，把全身重心压到前脚掌。
    这一刀要劈在风痕最密集的地方——左前肢的肘关节。
    九层风痕同时引爆的威力，就算这熊的皮再厚也扛不住。
    他踏前一步，腰胯带动上半身旋转，太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標准的袈裟斩轨跡。
    刀锋切入巨熊左前肢皮毛的一瞬间，前九层风痕同时引爆。
    叠加了九次引爆的第十刀，威力已经逼近s级高阶的门槛。
    刀锋切入两厘米，然后卡住了。
    织田信长的瞳孔猛地收缩。
    两厘米，九层风痕加第十刀直击，就切进去两厘米？
    这东西的肌肉密度高得离谱，皮毛底下根本不是血肉之躯，像压缩了无数层的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