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天宫广场的路上，原本只是零散往那个方向走的天使，逐渐匯聚成了一股股人流。天使们大多神色仓惶，脚步匆匆，脸上满是恐惧。
    十一和凯莎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兄弟，你们匆匆忙忙的这是去哪啊？”十一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一个从他身边匆匆跑过的、看起来还算镇定的中年男天使。
    那男天使被拉住，嚇了一跳，本想发火，但看到十一只是个衣著普通的年轻人，又见他旁边还有个形容古怪的老妇人，便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惊魂未定的神色：“刚刚……刚刚华燁王的亲卫队在城里四处喊，说华燁王要在广场中央发表『重要演讲』，所有在城內的天使，无论男女，都必须到场聆听！违令者格杀勿论！”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一开始有几个不信邪的，待在屋里没出来，结果那些华燁王的手下直接破门而入，拔出剑就是一刀！血……血都溅到街上了！嚇得所有人都跑出来了！”他说完，仿佛生怕被周围可能存在的耳目听到，用力甩开十一的手，头也不回地挤进了前方涌动的人潮。
    十一和凯莎站在逐渐汹涌的人流边缘，看著一张张麻木、恐惧的面孔从身边掠过。
    “凯莎姐，”十一苦笑，声音低沉，“看来，我们不想去也不行了。这分明是华燁在清场，也是想把所有可疑分子都赶到眼皮子底下。”
    凯莎沉默片刻，眼眸扫过周围严密把守各条通道的华燁亲卫，他们手握利剑，眼神冷酷，像驱赶牲畜一样將天使们赶向广场方向。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却带著决绝：“躲是躲不了了。既然他摆好了戏台，硬要请我们赏戏，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好。”十一应道，隨即脸上漾开一个轻鬆的笑容，朝著凯莎伸出右手，开著玩笑，“那走吧，老妈？儿子带您去看热闹？”
    凯莎看著他伸出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將自己的左手放入他的掌心。两手交握的瞬间，熟悉的温热和力量传来，给了她极大的信心。她也微微弯了弯嘴角，心中默念：有他在身边真的好安心。
    就这样，两人手牵著手，如同无数被驱赶的普通天使一样，隨著人流，涌向那个天宫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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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场的规模超出了他们的想像。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数米的巨大石台，此刻空置，但周围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华燁的嫡系精锐。他们身著统一古罗马式鎧甲，手持利剑，面无表情，將中央区域与外围的普通天使隔绝开来。而外围，则是如潮水般被驱赶而来挤作一团的天使平民，人声鼎沸，惶恐不安的低语汇成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
    凯莎的目光掠过那些精锐天使，落在他们手中寒光闪闪的武器上，又不自觉地微微低下了头，將自己那头標誌性的金色长髮更多的隱藏，儘管有妆容遮掩，她仍不敢大意。
    十一则用身体护著凯莎，小心地在人群边缘移动，想找一个相对靠后，视野尚可又能隨时撤退的位置。
    就在这时，一声厉喝传来：
    “你们两个！等一下！”
    守在广场外围警戒线边缘的一名小队长模样的男天使，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了十一和凯莎身上。他带著两名手下，大步走了过来，周围的天使平民立刻畏惧地向后退开，让出了一小片空地。
    十一和凯莎的脚步一顿，心臟同时一紧。
    十一迅速调整表情，脸上堆起那种底层小人物面对上位者时特有的、卑微、討好的笑容，微微弯下腰：“队长？您有什么事吗？我们也是听到命令才赶过来的。”
    那名小队长却没立刻回话，而是用审视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一直低著头，试图用金色头髮遮掩自己的凯莎。凯莎穿著破旧，身形也微微佝僂著，但那股掩藏不住的高贵气质和优美的颈项线条，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舔了舔嘴唇，嘿嘿笑道：“小子，你旁边这个是你什么人啊？把头抬起来让我瞧瞧。”
    凯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十一心中一沉，脸上的笑容却更盛了，带著点尷尬和无奈：“队长，这……这是我母亲。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脑子也有点糊涂。”
    “母亲？”那小队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他皱了皱眉，显然不相信，命令道：“把头抬起来！”
    凯莎知道躲不过，心中暗嘆一声，缓缓抬起了头。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小队长和他身后的两名手下，脸上的淫笑和好奇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惊嚇到然后又变成极度嫌恶的表情。凯莎脸上那惊世骇俗的老太太妆容，在近距离且无遮挡的光线下衝击力十足——惨白的粉底，歪斜粗黑的眉毛，夸张可笑的腮红，还有那张涂得乱七八糟的嘴……
    “我靠！长的真他娘的噁心！”小队长脱口骂道，满脸的嫌弃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他为了发泄被“欺骗”的噁心感，毫无徵兆地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了凯莎的腹部！
    “呃！”凯莎闷哼一声，剧痛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十一整个人愣住了。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暴戾，就因为觉得对方长得不好看，就对其下如此狠手！一股狂暴的怒火如同火山岩浆，瞬间衝上他的头顶，直衝天灵盖！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握紧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指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瞳孔深处，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几乎要破眶而出，锁定在那个小队长的脖颈上，只需要一瞬间，他就能让这个杂碎身首异处！
    “看什么看？！”那小队长被十一那瞬间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寒，但隨即又被自己的暴戾和周围手下的目光撑起了底气，他啐了一口，恶狠狠地道，“算你们运气好，老子今天心情不算太差，懒得跟个丑八怪和老废物计较！赶紧滚进去！別在这儿碍眼！”
    他说完，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转身带著手下继续巡逻。
    十一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著，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著要衝上去將那个混蛋撕碎！他刚要准备追上去干掉那个傢伙。
    “十一……” 一声微弱、痛楚的呼唤拉回了他几乎失控的理智。
    凯莎挣扎著，一手捂著腹部，一手撑地想要站起来，但那一脚力道不轻。她抬起头，对上了十一那双燃烧著熊熊怒火的眼眸。她摇了摇头，动作轻微却坚定，眼中是清晰的劝阻。
    十一看著凯莎因疼痛所以狰狞的脸而心疼，看著她眼中那份大局为重的隱忍，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被他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转化为更加深沉冰冷的恨意。他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凯莎，动作轻柔得与刚才判若两人。
    他蹲下身，仔细的一点点地拍去凯莎身上被踹出的鞋印灰尘，动作专注且沉默，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每一个拍打，都像是在压抑著內心翻腾的杀意。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站直身体，再次紧紧握住凯莎的手，声音低哑：“我们走。”
    十一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小队长，记住了他的样子，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凯莎的人。他有仇必报。
    隨后两人沉默地走向广场中央那越发密集的人群。
    最终，他们停在了人群的最后方，这里相对鬆散一些，但也意味著离中央高台更远，视线被前方攒动的人头遮挡大半。
    十一將凯莎护在自己与一堵墙壁之间，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隔开拥挤和可能的危险。他的目光越过层层人群，投向广场中央。
    那里，华燁的亲卫精锐们昂首挺立，鎧甲反射著冰冷的光芒。他们面容冷峻，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手中的武器始终保持著隨时可以挥出的姿態。他们的目光一遍遍扫视著黑压压的人群，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