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牧府。
前院。
罗宇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了。
夕阳把院子里的青砖照成橘红色,有几处还残留著今早审判时的血渍,被阳光一烤,发黑髮硬。
罗山站在前院中央等著。
旁边摆了十三张竹榻,每张上面躺著一个人。
不,
不能说躺,
有的是半坐著,有的蜷缩成一团,还有两个被裹了厚棉被,露出的脸颊瘦得两颊深陷。
味道很冲。
是那种长期泡在阴暗潮湿环境里的霉烂味,混合著铁锈和腐水的腥臭。
罗宇在前世的农村见过倒扣了一个月的泡菜罈子被掀开时的模样,眼前这十三个人的气色,比那坛泡菜强不了多少。
“城主。”
罗山迎上来,表情不太好看。
“情况怎么样?”
“十三个人,救出来的时候状態都很差,地下水牢的环境……属实不是人待的地方,满地毒虫腐水,铁柵栏锈得跟纸片一样,人就泡在那种水里,有的关了三五个月,有的关了三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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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山顿了一下。
“我让人都洗了一遍,餵了水和粥,能说话的有九个,其余四个太虚弱了,暂时只能躺著。”
罗宇点了下头,沿著竹榻走过去扫了一圈。
九个能说话的人,年纪从二十出头到六十多岁不等,有武者也有普通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痕和营养不良的跡象。
有几个看到罗宇走过来,露出了畏惧的眼神,本能地往后缩。
牢里关久了,见人就怕。
罗宇没有停留,一个一个看过去。
直到走到最后一张竹榻前面。
这个不一样。
一个老头。
说是老头,其实从骨架来看应该不超过六十岁,但被折磨得看起来跟七八十没区別,头髮花白打著结,脸上全是纵横交错的皱纹和伤疤,身上裹著一件罗山找来的旧衣服,勉强遮住了上半身。
下半身,
两条腿从膝盖往下是歪的。
不是普通的骨折。
是膝盖骨被人活生生捏碎了。
还碎得彻底,两个膝盖的位置凹陷下去一大块,皮肤下面能看到骨渣子的轮廓,小腿以不正常的角度耷拉著。
废了。
永久性的废了。
而更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后背。
两根手指粗的铁链从后背穿过来,一左一右,正好穿透了琵琶骨的位置,而链条也不长,每根约两尺,尾端焊了个拳头大的铁球,沉甸甸地坠著。
铁链的顏色不是普通的铁锈色,而是墨蓝色,表面泛著水波纹般的冷光。
寒渊铁。
罗宇认出来了。
就是从澜沧一族宝库里搜出来的那种极品水属性矿石,年產量极低,硬度略逊星纹钢但附带减速与侵蚀效果。
用这种东西来穿琵琶骨,
每时每刻都有寒渊铁的侵蚀效果在消耗囚犯的气血。
够狠。
澜沧一族做这种事,一点不含糊。
当然,
真正让罗宇在意的不是铁链。
是这老头的眼神。
十三个囚犯里,其他人看罗宇的目光要么是恐惧,要么是茫然,要么是感激。
唯独这老头是直勾勾地瞪著罗宇。
眼窝深陷,眼白泛黄,瞳孔里却亮得嚇人,不是感激,不是恐惧,是桀驁。
被穿了琵琶骨,被废了双腿,在地下水牢里关了不知道多少年,这老头的脊樑杆子依然是直的,靠在竹榻的靠板上,下巴抬著,看人的角度是居高临下的。
跟其他十二个被救出来的可怜虫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察觉到不对劲,
罗宇的炎王之瞳悄然开启。
暗紫色的微光在视野里浮现,老头的身体被解析了,气血运行轨跡极其微弱,但经脉走向的底子非常好,曾经被精心修炼过,残存的气血密度……远远超出了他这副皮包骨头的外形应有的水平。
半步宗师。
至少曾经是半步宗师。
现在气血被琵琶骨上的寒渊铁锁链死死锁住,大概只能发挥出凝血境中期的战力,可……那个底子在那里摆著,骗不了炎王之瞳。
有意思。
罗宇又看了大黄一眼。
大黄的天眼微微开了一条缝,金色光纹在第三眼中流转了两息,传来反馈。
“汪。(老大,这老头对澜沧一族有极深的恨意,心跳很稳,血压平,气血波动几乎没有起伏,心理素质非常硬。)”
硬骨头。
被关了这么多年,穿了琵琶骨废了双腿,对澜沧一族的恨意没有减少一分,而且心跳稳如磐石,这说明他不是在装硬气,是真的不怕。
罗宇走到竹榻边上,蹲下来。
两个人的视线平了。
“叫什么?”
老头没理他。
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盯著罗宇看了三息,然后把头转向了一边。
跟后边那几个被救出来感激涕零的囚犯比起来,这老头的態度简直堪称囂张。
连带著罗山在旁边看了都有点急。
“老先生,这是我们城主,是城主下令把你们从水牢里救出来的……”
“知道。”
听了这句话,老头眼眸中露出了一抹诧异之色,似乎没有想到澜沧一族居然被推翻了,却还是语气平静的说道:“又换了个主子,琵琶骨上的链子拆不拆?”
“……”
罗山被懟了个哑口无言。
罗宇倒是没恼。
“拆。”
他回头冲罗山说了一句:“去找把好刀来。”
罗山应了一声,
跑了。
老头的视线重新转回来了,盯著罗宇,嘴角扯了一下:“別费劲了,这是澜沧海亲手用寒渊铁铸的链子,不是你隨便找把刀就能砍得断的。整个澜沧州能切开寒渊铁的东西,只有澜沧海自己的真元,如果没有猜错,他都死了,这玩意儿就是焊在我骨头上的棺材钉了。”
罗宇没接话。
他站起来,侧了下身子。
白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
十三米长的暗金白虎无声无息地绕过前院的影壁,巨大的虎躯在夕阳下投了一片暗金色的阴影,它低著头,赤金虎瞳扫了一眼竹榻上的老头,然后看向罗宇。
“吼?(要我来?)”
“来。”
白焰往前迈了一步。
虎首低到了竹榻的高度,距离老头不到三尺。
“臥槽!”
本来还很嘴硬头铁意志坚定的老头直接就被嚇一个哆嗦,直勾勾地盯著这颗比他整个人都大的虎脑袋,內心终於是害怕了,直接就尿了出来。
没错,
他自认为自己意志坚定,已经有了求死之心,心境也是天塌不惊,可……在面对白焰,还是被嚇到了,连带著灵魂都颤抖了几下。
也就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在水牢里听到的动静是什么了,也知道澜沧一族为什么会被推翻了,不是太弱了,而是面对的对手,不是人啊?
看到这一幕,
白焰的虎眸之中露出了一抹人性化的不屑之色,乾脆利落的抬起右前爪。
星纹钢爪套的缝隙里,焚天炎息亮了。
不是全功率输出,
只是虎爪尖端燃起了一簇两寸高的暗金色火焰,温度被精准地控制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內。
开玩笑,
白焰在罗宇的指令下第三次进化以后,对焚天炎息的控制精度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全力输出可以烧穿宗师的罡气,微调模式下,在一只蚂蚁背上烤个饼都不带伤著蚂蚁一根腿毛的。
虎爪伸向了老头后背上的寒渊铁链。
嗤……
火焰接触到铁链的瞬间,
墨蓝色的寒渊铁表面冒出了一缕白烟。
紧接著,
铁链开始变色,从墨蓝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橘黄,铁分子结构在极端高温下迅速瓦解。
不到三息的时间。
咔嚓。
第一根铁链从中间断裂,
两截断口的截面是明亮的橘红色,带著灼烧过的焦痕。
嗤!!
咔嚓。
第二根。
两根號称坚不可摧的寒渊铁锁链从老头的琵琶骨上脱落,叮噹掉在了竹榻边上,还冒著热气。
白焰收回虎爪,打了个哈欠。
“吼。(完事了。)”
一时间,
前院安静了。
周围的几个护卫和正在照顾其他囚犯的大夫,全都愣住了。
那些认识寒渊铁的人更是目瞪口呆,这种矿石的特性他们太清楚了,別说刀砍斧剁,就是扔进最旺的铁匠炉里也得烧上大半天才能软化,结果被这头白虎的爪子划了两下,跟切麵条一样。
老头也劫后余生的愣住了。
他低头看著掉在竹榻边上的两截断链,又抬头看了看正在舔爪子上铁渣的白焰,再转头看向罗宇。
那双桀驁不驯的眼睛里,终於出现了第一次真正的波动。
“你这虎……”
“它叫白焰。”
罗宇蹲回来,平视著他,道:“现在能说了吧?叫什么,怎么被关进去的,关了多久。”
老头闻言,
不由自主的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的手摸上了自己后背琵琶骨的位置,那里有两个被铁链穿透后留下的孔洞,还在渗血。
而隨著寒渊铁被取出来之后,被锁了多年的气血像开了闸的水,沿著经脉疯狂地往四肢涌,老头的脸色在短短几息之內从灰白变成了潮红。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吐出来。
手指在竹榻的边缘敲了两下。
“公输仇。”
公输。
罗宇的手指动了一下,这个姓在大荒王朝不多见。
“哪个公输?”
“天下就一个公输。”老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很难形容的骄傲,像是不管被打断了几根骨头、关了多少年的黑牢,这份骄傲都烧不掉:“大荒造船与机关第一家的公输家。”
第327章 地下水牢,寒铁琵琶骨,公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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