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沧州,州牧府。
书房里的灯烧了一天又一夜,灯芯已经换了五根。
澜沧圣坐在书案后面,右手握著一卷竹简,指头上的力气忽大忽小,竹片被他捏得“嘎吱嘎吱”响。
竹简上写的是今天第五次收到的回报:
司徒和周擎,仍然失联。
没有消息。
没有信號。
没有尸体。
什么都没有。
按照出发前约定好的联络方式,
两人应该在进入青州范围之后每隔六个时辰用特製的信鸽回传一次平安讯號。
结果,
进入青州的关山范围內,从第一个时辰开始就一片空白,就像两颗石子投进了深渊,连个水花都没泛起来。
这不正常。
如果刺杀成功,
会有鸽子回来报喜。
如果刺杀失败需要撤退,也会有鸽子回来报信。
如果暴露了行踪正在被追杀,至少也会放一只紧急信鸽標註方位,方便后续接应。
三种情况,三种信號,全没有。
只有一种可能。
两个人连放信鸽的时间都没有,就没了。
通玄境后期。
闭关十七年。
底蕴厚实到差半步宗师。
连一天都没撑过。
啪!!
竹简被澜沧一方拍在桌上,碎了两片。
“来人!”
门外候著的亲卫推门进来,单膝跪地。
“去后堂,请父亲过来。”
“是。”
亲卫退出去的脚步声还没消失,澜沧圣的手又抖了一下。不
特么的,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澜沧州牧,蝗灾他敢放,瘟疫他敢撒,水坝他敢修,但那些事的前提是,对手没有超出他认知范围的底牌。
按理说,
两个通玄后期的老供奉出手,就算是打不贏,安全撤离还是有机会的?
结果呢?
直接就失联了?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罗宇驯养的猛兽比想像中还要强。
宗师级猛兽?
这有点儿可怕了啊?
一刻钟后,澜沧一方到了。
老头子今天没穿常服,披了一件月白色的便袍,头髮用木簪隨便束著,眼袋比前两天又深了一圈,“透骨奇痒藤”的后遗症已经过去了,但……几天不眠不休地挠骨头,把他本就不太充沛的精力又抽走了一截。
“失联了?”
“失联了。”
澜沧圣的嗓子发紧。
澜沧一方走到书案前坐下,倒了杯热茶,没喝,端著杯子看了一会儿水面上自己的脸。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说话的是澜沧一方。
“司徒和周擎,是什么时候进的关山?”
“前天卯时。”
“到今天申时,二十个时辰。”澜沧圣的声音很平,“二十个时辰,两个闭关十七年的通玄后期,没有一只信鸽飞回来。”
“是。”
“刺杀斩首应该是失败了。”
听了这句话,
澜沧一方把杯子放下。
“圣儿。”
“在。”
“你觉得罗城的实力如何?”
澜沧圣的嘴唇动了动:“很强,罗宇应该是拥有宗师级的猛兽了。”
“宗师级啊?”
澜沧一方罕见的露出了一抹凝重到极致之色,
宗师啊?
几乎是属於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了。
澜沧一族有宗师级別的武者吗?
有啊?
可……那个不能轻易动啊?现在大荒还在,朝廷还在,澜沧一族该忍还的忍!
更重要的事,万一动用了宗师,又死了,那该咋办?
澜沧一族的底牌真的要被拼光了。
一想到这里,
澜沧一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他活了这么多年,做了三十多年的太上州牧,大大小小的风浪见了无数,很少有事情能让他慌到骨头里。
但现在,他慌了。
不是因为两个通玄境后期的手下死了。
是因为他看不透对手,在他几十年的认知体系里,一个荒年起家的十九岁放牛娃,哪怕有驯兽的奇术,上限也就是占一城、据一隅,充其量是个割据军阀的胚子。
可这个放牛娃做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军阀的范畴。
他驯养的猛兽在进化。
他本人也在进化。
而最可怕的是,这个进化的速度,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暂时收缩。”
澜沧一方深吸了一口气,道:“水军全部回撤,控制住澜沧江上游的三个要塞,其余江段放弃,府兵全部龟缩州城方圆五十里以內。”
“父亲,如果我们缩进来……”
“现在先静观其变。”
澜沧一方语气沉重的说道:“大荒还没有乱,我们澜沧一族是图谋天下,现在该冷静一下了。”
“还有,给京城写信。”
“写给谁?”
“兵部右侍郎,你堂弟。”
澜沧一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儿子说了最后一句话。
“告诉他,青州和利州靠著罗城的罗宇,已经开始恢復正轨,恐两州联合蓄意攻伐我们澜沧一族的封地,请他想办法在朝堂上吹一吹风,最好能让肃州那边发一封警告函过来。”
说完,
老头子就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迴廊尽头,书房里只剩下澜沧圣一个人,和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提起笔,
在信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內心却憋屈和无语到了极致,他们澜沧一族居然认怂了,希望那个罗宇不要不知好歹,他们澜沧一族已经退了,暂时性认怂了。
……
同一天,
罗城。
清晨的阳光从东面照过来,把內院的青石地面晒出一层暖意。
罗宇是被一阵“哐当”声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旁边,林若雪已经不在了,枕头上还留著一点残余的体温和若有若无的发香。
“哐当”声从院子里传来。
罗宇披了件外衫走出去,发现大黄正叼著一只破铁饭盆,在院子正中央蹲著。
那饭盆是它从厨房偷来的,边上磕了两个缺口,底部还印著一个鸡大娘之前踩的爪印子。大黄把饭盆放在地上,然后用爪子拍了拍饭盆边缘,发出“哐当”一声。
然后抬头,
看罗宇。
尾巴甩得跟抽风了一样。
这意思不用翻译都看得懂:该给我加餐了吧?该轮到我了吧?
罗宇没搭理它,
先稍微的活动了一下筋骨。
通玄境的身体经过一夜真元温养,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处在最佳状態,关节里那种润滑的感觉跟以前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他弯腰从墙根底下捡了一块东西。
是王铁昨天送来的一小块星纹钢废料,扁扁的,巴掌大小,原本是给熔铁拿去回炉用的,被铁憨踩了一脚给忘在了院子里。
星纹钢。
这玩意儿有多硬?
通玄境初期武者的全力一击,在上面留个白印都费劲,王铁锻造它的时候,得靠熔铁的麒麟真火加上小金的极高温才能软化成形,普通铁锤敲上去跟挠痒痒没有区別。
罗宇把废料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
真元运行。
不多,
就一丝。
指尖微微泛金。
然后,
他捏了一下。
嘎……
声音很轻很闷。
他鬆开手,低头看了一眼。
星纹钢废料的表面,清清楚楚地印著两道指印,不是白痕,是实打实凹下去的指印,深度约莫一分,纹路都看得清。
罗宇的嘴角动了一下。
万兽之躯融合之后的肉身强度,確实离谱。
“哐当。”
大黄又拍了一下饭盆。
罗宇低头看它。
大黄的金色犬眸眨巴了两下,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巴,尾巴扫地的频率已经快到模糊了。
“嗷。(老大,我看见了,你变得好强,我对老大的佩服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犹如……)”
“闭嘴。”
“嗷。(好。)”大黄尾巴停了零点三秒,又开始摇。
罗宇打开了属性面板,看了一眼。
点化次数:4点。
下一次刷新:十个小时之后。
而相对於铁憨和白焰,大黄和鸡大娘的第三次进化需要的点数就少一些了,特別是经过这几个月吃灵药,精肉成长了一番之后,第三次进化都只需要五点,一共就是十点,现在4点在手,还差五天。
於是乎,
罗宇蹲下身,拍了拍大黄的脑袋。
“还差五天。”
大黄的尾巴瞬间从风火轮变成了慢速摆钟。
“嗷……(五天?五天我得再等五天??)”
“急什么。”罗宇站起来,“你这几天好好吃好好睡,把身体状態调到最佳,对了,昨天铁憨从矿区送来一批赤金玄铁碎渣,你去找铁憨分两块来啃著补补。”
“嗷!!(真的??)”
大黄叼起饭盆就跑,跑了三步又跑回来,用脑袋蹭了蹭罗宇的腿。
“嗷。(老大,你是好人。)”
然后一溜烟窜出了院子,饭盆在嘴里磕得叮噹响,引得主道上两个早起挑水的大娘侧目。
对此,
罗宇也只是笑一笑,
这些宠兽,现在对於稀有金属元素也有吸收力,所以,经常拿来打牙祭。
等大黄跑到矿区门口的时候,正看见铁憨趴在一堆碎矿石上面打呼嚕,这货进化完之后力气大了几圈,搬矿量也跟著涨了八成,但……睡觉的时长也涨了,经常搬著搬著就原地睡著了,身子底下压的矿石第二天就变成了矿粉。
大黄叼著饭盆凑过去,往铁憨的熊耳朵里使劲嗅了两口气。
铁憨一只眼睁开了。
“嗷?”
“汪。(憨哥,老大说你那有赤金玄铁碎渣,分我两块。)”
铁憨翻了个身,屁股朝天地继续趴著。
“嗷。(凭什么?)”
“汪。(我五天后就要进化了,老大亲口说的,你不分给我,我以后就不和你玩了。)”
听了这句话,
铁憨犹豫了两秒,用前爪在身子底下扒拉了一阵,掏出两块拇指大小的暗红色碎渣扔到大黄的饭盆里。
“嗷。(只有两块,多了没有。)”
“汪!(够了够了,谢谢憨哥!)”
大黄叼著饭盆跑了,铁憨看著它远去的背影,又闭上了眼。
趴了五秒。
一个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咯。(铁憨,我也要。)”
铁憨的眼角抽了一下。
鸡大娘蹲在旁边一棵松树的枝杈上,五彩凤翎在晨光里抖了抖,圆溜溜的鸡眼居高临下地瞅著它。
“嗷……(鸡大娘,你也要进化?)”
“咯。(废话,老娘跟了老大最久,凭什么排在狗后面?)”
铁憨默默地从身子底下又掏了两块赤金玄铁碎渣出来。
不敢不给。
什么大黄,什么白焰,什么玄冰,它都敢顶两句嘴。
可……鸡大娘?真的惹不起。
这位从最初那间漏风的破茅屋开始就陪著主人了,辈分在这儿摆著,谁见了不喊一声“大娘”?
鸡大娘叼起碎渣飞走了,走之前还回头瞪了铁憨一眼。
“咯。(下次主动给,別让老娘开口。)”
铁憨把脑袋埋进矿石堆里,不说话了。
……
早饭。
苏婉儿做的小米粥,
配了两碟醃好的野鹿肉乾和一小碗灵蜜。
罗宇吃完之后去了议事厅,林若雪已经在里面整理帐本了。
“粮草够三个月战时標准,铁矿石库存够锻造区再干五十天,煤炭没算过但肯定不缺。”林若雪头都没抬,翻了一页帐本,“有个问题。”
“说。”
“罗氏商行跟利州南部四个郡的供货线,我让婉清暂停了三条,只留了一条运盐的,但如果打仗的话,这条线也得撤掉,走不了。”
“不需要暂停,只需要做好预防,战火应该是会在澜沧州境內。”
“是吗?”
林若雪抬头看了他一眼。
“是的,我会速战速决。”
罗宇坐在对面,右手无意识地转著那块被他捏出指印的星纹钢废料:“荒无极和独孤瀚泽那边,估计还有十天左右才有消息,这段时间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好吧!
至始至终,
这一次主动对一个州动手,
罗宇打算就让手下的宠兽们动手,让它们好好的活动一下筋骨。
林若雪点头,又低下去接著算帐。
罗宇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若雪。”
“嗯?”
“昨晚……休息好了?”
林若雪握笔的手微微一顿,耳根悄悄红了半寸,但脸上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
“还行。”
罗宇乐了一声,出去了。
第296章 澜沧一族怂比了?大黄的饭盆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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