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鈺走到窗台前，拿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
    她把母亲的遗照放下。
    做完这些，她突然转过身，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迴荡。
    这么多年的委屈、恐惧、无助，在这一刻全部发泄出来。
    李哲背过身去擦眼角，王浩也红了眼眶。
    陈夜靠在门框上抽菸，没去劝。
    他见过太多委託人在这时候崩溃。
    这不是悲伤，而是彻底卸下重担后的虚脱。
    足足哭了十几分钟。
    张鈺的嗓子都哑了。
    她站起来，走到陈夜面前。
    “陈律师。”
    说著又要下跪。
    陈夜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我说了別动不动就下跪，我不吃这一套。”
    张鈺满脸都是眼泪，嘴角却拼命往上扯，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陈律师，这段时间我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
    “我总梦见我妈在哭，说她连个名字都没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照片。
    “现在好了。他们一家人进去了，房子拿回来了。
    我妈终於可以清清白白地歇著了。”
    陈夜把手里的菸头掐灭。
    “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回老家上坟，把这些事原原本本告诉我妈。”张鈺用力擦了一把脸。
    “然后再找个工作。”
    “我要堂堂正正地赚钱，好好活著。”
    陈夜点点头。
    “行，有困难隨时来律所找我。”
    他转身拉开防盗门，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拐角，张鈺在上面大喊。
    “陈律师！谢谢你！你们君诚律所，都是好人！”
    陈夜脚步停了一下。
    好人。
    这个词放在他身上挺讽刺的。
    毕竟一年前，他还是个只知道搞钱泡妞的浪荡公子。
    陈夜没回头，挥了挥手。
    “好好过日子吧。”
    坐进车里，李哲发动汽车。
    回程的路上，大家心情都很轻鬆。
    王浩坐在后排刷手机。
    “陈哥，网上全是在夸咱们的。
    还有好多网友留言，说要给咱们寄锦旗呢。”
    “別弄那些虚的，告诉前台，遇到无理取闹的网红一律拒收包裹。”
    陈夜靠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
    李哲把方向盘打了个转。
    “陈哥，这案子办得真漂亮，我觉得我选君诚是选对了。”
    “少拍马屁，你把这几天的卷宗理清楚，別以为贏了就能偷懒。”
    李哲嘿嘿一笑，踩下油门。
    傍晚时分，陈夜回到自己的住处。
    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灯亮著。
    张灵溪穿著一套粉色的家居服，繫著围裙。
    正端著一个盘子从厨房出来。
    看到陈夜进门，她眼睛一亮。
    “陈律师！你来啦！”
    她小跑过来，接过陈夜脱下的西装外套。
    今天她完全是素顏，头髮隨意挽在脑后，看起来清爽乾净。
    “我刚看到热搜了！你好厉害啊，居然真的把那个坏舅舅送进去了！”
    张灵溪满脸崇拜地看著他。
    陈夜换上拖鞋，走到餐桌旁。
    桌上摆著四个菜，荤素搭配，顏色很好看。
    电视柜上，张父的照片静静地摆在那里。
    陈夜看了一眼照片，拉开椅子坐下。
    “你今天的直播看书进度怎么样？”
    张灵溪立刻挺直腰板。
    “我今天背了五十条法条！还给直播间的粉丝讲解了一个劳动纠纷的案例。”
    “虽然讲得有点磕巴，但粉丝说我態度很认真呢！”
    她邀功似的把手机递过来。
    陈夜没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味道不错，比上次有进步。
    “明天开始，给你报个线上的法考培训班，每天必须打卡上课。”
    张灵溪愣住了。
    “真考啊？”
    “废话，我垫了五十万，你以为光靠直播打赏能还清？”陈夜瞥了她一眼。
    张灵溪咬了咬嘴唇，用力点头。
    “好！我一定好好学，绝对不给你丟脸！”
    陈夜没再说话，安静地吃饭。
    张灵溪坐在对面，双手托著下巴，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他。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机里传出的微弱声音。
    陈夜吃完饭，张灵溪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进厨房洗碗。
    陈夜靠在沙发上，拿出手机。
    微信上跳出一条消息。
    苏倾影发来的。
    “晚上有空吗？”
    陈夜挑了挑眉，前妻主动邀约这可是稀罕事。
    他立刻回覆：“对你，二十四小时都有空。”
    那边过了一分钟才回过来。
    “別贫嘴，我在江边那个咖啡馆，你过来一下有东西给你。”
    陈夜直接站起身，拿上车钥匙。
    “张灵溪，我有事出去一趟，门锁好。”
    厨房里传来张灵溪的声音。
    “这么晚还出去啊？那你还来吗？”
    陈夜没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很凉。
    陈夜开著车，穿过新城市的跨海大桥。
    车子停在江边咖啡馆门口。
    陈夜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苏倾影。
    她今天穿著一件风衣，长发披在肩上。
    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
    陈夜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什么事这么急，想我了？”陈夜毫不客气地开口。
    苏倾影白了他一眼，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推到他面前。
    “打开看看。”
    陈夜疑惑地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长条形盒子。
    是一条藏蓝色的真丝领带。
    陈夜看了一眼领带，又抬头看苏倾影。
    “送我的？”
    “今天看网上的庭审视频，你那条领带都起球了，看著太掉价。
    就当是感谢你那天晚上替我挡了外卖车。”
    苏倾影语气很平淡，但耳根有点红。
    陈夜忍不住笑了。
    他把领带拿出来，直接戴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好看吗？”
    苏倾影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还行。”
    陈夜把领带收好，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领带我收下了，不过一码归一码，老婆送老公东西，总得有点回礼。”
    苏倾影转过头瞪他。
    “谁是你老婆。”
    “早晚的事。”
    “走吧，江边风大，老公送你回家。”
    苏倾影没有拒绝，站起身拿起包。
    两人並肩走出咖啡馆。
    夜色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