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五十分，新城艺术学院南门。
    陈夜把车停在路边的划线车位上，摇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有些刺眼。
    不用看繁杂的卷宗，不用应付安然那个天天惹祸的小绿茶。
    也不用防著秦可馨时不时的言语敲打。
    最关键的是，马上就能见到苏倾影了。
    三周没见，老实说，陈夜心里还真有点痒痒。
    这女人跟別的红顏知己不一样。
    十一点一过，下课铃响了。
    大批青春靚丽的舞蹈生结伴走出校门，嘰嘰喳喳地散入街道。
    陈夜掐了烟，推开车门靠在车身上等著。
    没过几分钟，一道高挑惹眼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苏倾影穿著一件卡其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纯黑色的修身练功服。
    长发用一根玉簪隨意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即便是在全是美女的艺术学院门口，她依旧是路人频频侧目的焦点。
    “等很久了？”苏倾影走近。
    “刚到。”陈夜笑著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苏倾影没急著上车，目光直接落在他右臂上。
    伸手捏了捏他小臂的骨头。
    “真长好了？”
    “你要是不信，今晚开个房你亲自查验一下。”
    苏倾影斜了他一眼，手上的力道直接加重了三分。
    “疼疼疼！”陈夜赶紧夸张地叫唤。
    “活该。”苏倾影嘴角终於憋不住翘了起来，弯腰坐进车里。
    陈夜订的位置在新城老街的一家私房菜馆。
    四合院改建的，环境清幽，假山流水挺有格调。
    最重要的是私密性好，適合谈情说爱。
    两人在靠窗的包间坐下。
    陈夜连菜单都没看，直接冲服务员报了几个菜名。
    “记住了，都不要放香菜少油少盐。”
    服务员记下菜单退了出去。
    苏倾影端著茶杯，眼神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你还记得我不吃香菜？”
    “关於你的事，我连你大姨妈几號来都记得一清二楚。”
    苏倾影俏脸微红，喝了口茶掩饰尷尬。
    “少贫嘴。”
    她放下茶杯：“听说你最近不仅官司打得火热，身边也挺热闹的。”
    来了来了，前妻的送命题。
    陈夜面不改色：“造谣，绝对是造谣。
    我这半个月天天在律所加班，黑眼圈都快掉脚后跟了。”
    “是吗？”苏倾影抬眼看他。
    “那个在医院走廊里哭著喊著找你的小姑娘，出院了吧？”
    陈夜心里咯噔一下，面上稳如老狗。
    “早出院了，案子也结了。现在就是单纯的债务关係。”
    “她欠我五十万律师费和垫付款，我让她在家给我打工还债。”
    “在家打工？”
    “对，做普法直播。”
    陈夜赶紧把这事摊开说。
    將张鈺的案子和张灵溪在家背法条直播的事三言两语交代清楚。
    主打一个坦白从宽，绝不隱瞒。
    “你以前连我不吃香菜都记不住。”
    苏倾影听完没评价，反而轻飘飘地甩出一句。
    陈夜立刻接话：“以前那是我脑子进水，放著这么好的老婆不知道珍惜。”
    “现在水倒干了，当然得把错全补回来。”
    “油嘴滑舌。”
    “这叫真心实意。”陈夜把挑好刺的鱼肉夹到她碗里。
    吃完饭，下午一点半。
    两人没急著上车，顺著私房菜馆外面的新城河边步道散步。
    秋风吹过来有点凉意。
    陈夜脱下西装外套，顺手披在苏倾影肩上。
    “我不冷。”苏倾影想拒绝。
    “披著，別感冒了。我明天可是要上法庭干仗的人，你生病了我容易分心。”
    这藉口找得，苏倾影没再推脱。
    两人並肩走著，肩膀时不时擦在一起。
    走到一个拐角处，前面路口突然衝出来一辆逆行的外卖电动车。
    速度极快，车把上还掛著好几个塑胶袋，直奔两人撞来。
    “小心！”
    陈夜眼疾手快，一把揽住苏倾影的细腰，將她整个人带进自己怀里。
    电动车擦著陈夜的后背呼啸而过。
    外卖小哥头都没回，骑著车眨眼就跑没影了。
    苏倾影撞在陈夜胸口，双手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衬衫。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陈夜能闻到她身上清淡的茉莉香水味。
    两人谁都没动。
    苏倾影仰起头，眼神里带了点慌乱和无措。
    “人跑远了，你可以鬆手了。”苏倾影声音有点小，耳根泛红。
    “嚇我一跳，我得抱一会儿缓缓。”
    陈夜不仅没鬆手，反而把搂著她腰的手收紧了点。
    苏倾影的腰真细。
    常年练舞蹈的人，腰腹不仅没有半点赘肉，还充满极佳的韧性。
    隔著风衣都能感觉到那惊人的手感。
    陈夜低头看著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嘴唇上。
    红润，饱满，极其诱人。
    “看场电影去？”陈夜適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大白天看什么电影。”苏倾影终於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整理了一下头髮。
    “谈恋爱不都这套標准流程吗？吃饭逛街看电影。”
    苏倾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谁跟你谈恋爱了，我们是前夫前妻。”
    “前夫前妻更刺激。”
    陈夜说完就被苏倾影在腰上狠狠拧了一把。
    但她到底还是没拒绝看电影的提议。
    两人去了附近商场的顶层豪华影院。
    陈夜刻意选了个没什么人看的文艺爱情片。
    黑灯瞎火，情调直接拉满。
    两人坐在最后一排的情侣座。
    电影演的什么陈夜根本没看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旁边人身上。
    苏倾影倒是看得很认真。
    陈夜把手伸过去，准確地在黑暗中抓住了她的手。
    苏倾影象徵性地挣扎了两下。
    陈夜手指一收，强行跟她十指紧扣，掌心相贴。
    这回她没动了，任由他握著只是眼睛一直盯著大屏幕。
    陈夜靠在椅背上，心里美滋滋的。
    想当年在夜场混的时候，什么大阵仗没见过。
    但现在抓著前妻的手，居然还能找回点纯爱战神的感觉。
    这他妈真是见鬼了。
    电影放了一半，男女主在屏幕上哭得死去活来。
    苏倾影眼眶也有点红了。
    陈夜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你要是感动的话，可以借我的肩膀靠一下，收费很便宜的。”
    “闭嘴，好好看电影。”苏倾影嫌弃地偏开头。
    但过了一会儿，她的头还是慢慢偏了过来，轻轻靠在了陈夜的肩膀上。
    陈夜瞬间老实了，一动不敢动，生怕把这难得的温存给破坏了。
    看完电影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商场外面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
    两人找了家高档西餐厅吃晚饭。
    浪漫的烛光晚餐，旁边还有拉小提琴的乐手。
    陈夜今天铁了心要把浪漫氛围贯彻到底。
    切好一块牛排递过去，陈夜端起红酒杯。
    “苏老师，感谢你今天百忙之中抽空来视察我的伤情。”
    苏倾影被他这副调子逗笑了，举起杯子里的鲜榨果汁碰了一下。
    “你明天开庭，对付那个平安县的地头蛇，有把握吗？”
    虽然今天一整天两人都没聊工作，但苏倾影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百分之百。”
    陈夜放下酒杯，语气极其轻鬆。
    “证据链我全砸实了，人证物证经侦舆论四面埋伏。”
    “明天上了庭，我保证让那个叫刘建国的老东西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看著陈夜此刻自信张扬的样子，苏倾影眼神有些恍惚。
    看著他那运筹帷幄的气场，极其迷人。
    晚饭后，陈夜找代驾送苏倾影回家。
    车子平稳地停在她家楼下的树影里。
    车灯熄灭，代驾离开车厢里瞬间陷入昏暗。
    两人都没急著下车。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我上去了。”苏倾影刚要推开车门，手腕被陈夜一把拽住。
    “等会儿。”
    “怎么了？”
    陈夜倾身靠过去，直接將她困在座椅里。
    两人的呼吸瞬间交融在一起。
    “今天陪了你一整天，苏老师是不是该结一下我的出场工资？”
    “你要什么工资？”苏倾影心跳得厉害，声音都在发颤。
    陈夜没说话，直接低头稳准狠地吻了上去。
    这跟之前的浅尝輒止完全不一样。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长吻。
    苏倾影原本想推拒的手，不知不觉攀上了他的后颈。
    车厢里的温度急剧升高。
    吻了足足有三分钟。
    直到苏倾影快喘不上气了，陈夜才依依不捨地鬆开她。
    苏倾影靠在椅背上大口呼吸，眼尾泛著水光，红唇微肿。
    平时的清冷禁慾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诱惑。
    陈夜看得喉结剧烈滚了滚。
    “苏倾影，你这简直是要我的命。”
    “流氓。”苏倾影声音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
    陈夜轻笑一声，伸手帮她把脸颊边的乱发拨到耳后。
    “明天等我好消息，打完这场仗我再来找你。”
    苏倾影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终於没再嘴硬。
    “明天在法庭上，你自己小心点別大意。”
    “放心，能伤你老公的人还没出生呢。”
    苏倾影懒得纠正他这个不要脸的称呼了。
    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著车里的陈夜。
    “陈夜。”
    “嗯？”
    “今天……我挺开心的。”
    说完这话，她像个做错事的小女孩一样，踩著高跟鞋快步走进了楼道。
    陈夜坐在驾驶座上，看著楼道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又熄灭。
    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这前妻，真是越来越招人疼了。
    他摸出一根烟点上，靠在椅背上慢慢抽完。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晚上九点半。
    该放鬆的也放鬆了，该谈的恋爱也谈了。
    明天，就该开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