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君诚律所整个都在连轴转。
    安然和温怡被陈夜逼著核对每一份调档材料复印件。
    李哲负责起草起诉状和刑事报案书。
    所有证据全部补充归纳完毕。
    张鈺的案子正式向法院提起了民事诉讼。
    同时，刑事诈骗的报案材料也送到了经侦大队。
    这天下午，陈夜正坐在办公室审核另一份合同，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著张灵溪的名字。
    陈夜滑开接听键。
    “餵？”
    电话那头很安静，过了好几秒才传来张灵溪支支吾吾的声音。
    “陈律师……你，你现在忙吗？”
    陈夜靠在椅子上，转了一下笔。
    “有事直接说。”
    “我想问问……你能不能过来一趟？”张灵溪的声音越来越小。
    “家里漏水了还是催收的又打电话了？”
    “不是不是！就是……我做好饭了。”
    陈夜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六点半。
    回想一下，这几天忙著张鈺那个炸裂的案子。
    確实有两三天没去碧水湾看她了。
    期间张灵溪发过几条微信匯报看书进度，他也是敷衍地回个“好”。
    “等著，半小时后到。”
    掛了电话，陈夜拿起外套下楼。
    开车到了碧水湾小区，上到七楼。
    门按了一下就开了。
    张灵溪穿著那件印著小熊的宽大家居服站在门口。
    气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脸颊上长了点肉，没那么凹陷了。
    “陈律师！”她赶紧把拖鞋拿出来摆好。
    陈夜换了鞋走进去，闻到屋里飘著饭菜的香味。
    餐桌上摆著三菜一汤。
    青椒炒肉，地三鲜，白灼虾还有个紫菜蛋花汤。
    卖相看著比之前有进步。
    “怎么突然叫我过来？什么事？”陈夜在餐桌旁坐下。
    张灵溪赶紧去厨房盛了两碗米饭端出来。
    “我就是……想问问。”她放下碗低下头。
    “我身体已经全好了，背上的伤也结痂了。
    你给我的那几本书我也看得差不多了。”
    她抬起头，眼神有些慌乱。
    “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律所上班赚钱？”
    陈夜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椒炒肉。
    火候还行，没放多盐。
    “你很缺钱？”
    “我欠你那么多钱！五十多万呢！”张灵溪急了。
    “这几天你都不怎么回我消息，我以为……以为你嫌我烦，不管我了。”
    陈夜听到这，瞬间明白了这丫头的小心思。
    这是在出租屋里待得没有安全感了。
    怕他这个金主兼靠山跑路。
    “这几天律所接到一个很麻烦的案子，大家都忙。”
    陈夜扒了两口饭。“去律所上班的事，再过几天吧。”
    听到“再过几天”这四个字，张灵溪的小脸一下子就垮了。
    她拿著筷子不停地戳碗里的白米饭。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张灵溪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全看著陈夜吃。
    吃完饭，张灵溪抢著把碗筷收拾进厨房洗了。
    陈夜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端起张灵溪提前泡好的茶水喝了一口。
    拿出手机回了几条工作信息。
    余光瞥见张灵溪洗完碗出来，坐在沙发另一头。
    她手里拿著那个旧手机，正低著头在屏幕上划拉。
    陈夜侧头看了一眼。
    她正在翻看之前那个百万粉丝的擦边网红帐號。
    帐號主页显示此帐號已被封禁或註销。
    这是之前陈夜帮她搞定mcn公会违约金时顺手处理掉的。
    看著张灵溪盯著那个废弃帐號发呆，陈夜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之前答应让她去律所打工还债，纯粹是顺嘴一说。
    现在仔细想想，这绝对是个昏招。
    君诚律所现在是什么情况？
    秦可馨成天盯著他。
    安然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绿茶，天天在八卦第一线。
    柳欢隔三差五还要来律所视察一圈。
    就张灵溪这个动不动就脸红掉眼泪的性格。
    真要把她弄进律所当保洁或者前台。
    估计活不过三天，就被那几个女人骨头渣子都嚼碎了。
    多一个女人在身边转悠，就是多一颗定时炸弹。
    必须把她按在家里！绝对不能让她踏进君诚律所的大门！
    陈夜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张灵溪。”
    “啊？”张灵溪嚇了一跳，赶紧把手机反扣在腿上。
    “那三本书学得怎么样了？”陈夜问。
    张灵溪立刻坐直了身体，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学得很好了！重点章节我都背下来了！”
    她那副乖巧的样子，活脱脱像个等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
    陈夜点点头。
    “既然学得差不多了，要不你以后就在家工作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
    张灵溪的眼睛瞬间睁大，呆呆地看著陈夜。
    过了两秒，她原本就没多少血色的脸迅速垮了下去。
    眼眶直接红了，水汽在里面打转。
    “陈律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知道我什么都不会，去律所只会给你添乱。”
    “你要是看不起我，我可以去外面当服务员洗盘子还你的钱。”
    “你別赶我走……”
    陈夜眼看著那眼泪就要掉下来，赶紧抬手打断她。
    这女人的脑补能力简直绝了。
    “停！把眼泪憋回去！谁说我看不起你了？”
    张灵溪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我都说了，律所现在很乱。”
    “你去律所能干嘛？端茶倒水打扫卫生？”
    “你以为去律所当个保洁就能还清五十多万？”
    “那我要干嘛……”张灵溪小声嘟囔。
    陈夜指了指她放在腿上的手机。
    “继续直播。”
    张灵溪愣住了，连眼泪都忘了掉。
    “直播？可是我的帐號已经被註销了啊。”
    “而且……而且我不想再穿那些衣服跳舞了。”
    说到这，她立刻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陈夜翻了个白眼。“谁让你跳那种舞了？”
    “我的意思是，你重新註册一个帐號继续开直播。”
    “但这次不跳舞，不擦边。”
    “你就坐在镜头前，帮网友普及一些基础的法律知识。”
    张灵溪张大了嘴巴，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普法？”
    “你那三本书是白看的吗？”陈夜敲了敲茶几。
    “你每天在家边学边直播，遇到不懂的案子和问题，发微信问我。”
    “到时候我给你找个合適的成人学校或者培训班，你好好系统地学一下。”
    “爭取以后自己考个律师资格证出来。”
    陈夜看著她呆滯的脸，拋出最后一句。
    “直接当律师赚大钱，不比你去律所洗厕所强吗？”
    张灵溪完全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