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汤喝完，陈夜睡了个还算安稳的觉。
    第二天一早，骨科主治医生例行查房。
    拍了个片子確认骨裂线没有扩大，签了出院单。
    石膏还得继续掛著，至少三周。
    陈夜换上秦可馨昨天送来的衣服，单手把病號服扔进回收桶。
    出院手续办的很快，医保卡一刷走人。
    电梯按了二楼。
    观察室的门开著，张灵溪正趴在床上。
    左手捧著备用手机，屏幕上是陈夜的通讯录名片页。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看什么呢，做贼似的。”
    “没、没看什么！”
    陈夜懒的拆穿她，拎著出院袋子走到床边。
    “我今天出院，回新城。”
    张灵溪的动作僵了一下。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两秒才抬起来。
    “这么快？”
    “骨裂又不是骨折，掛著石膏不耽误干活。”
    张灵溪的指头又开始抠床单线头了。
    这是她紧张的小动作，陈夜已经看了三天了。
    “那我的案子……”
    “回去就办，信用卡那边我先跟银行特殊客户部对接。
    你那份mcn的合同我带回去研究。
    有四个条款有问题，打掉违约金不难。”
    张灵溪使劲点头，但眼睛越点越红。
    “你能不能……”
    她咬著嘴唇，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
    “能不能什么？”
    “没什么。”
    陈夜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淦，又来。
    “说。”
    张灵溪把脸重新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
    “你能不能……我出院的时候来接我？”
    陈夜站在床边，看著这个趴在枕头里连脸都不敢露的女人。
    就这？
    “行。”
    张灵溪从枕头里弹起半张脸，眼睛亮的能反光。
    “真的？”
    “废话，说了行就行，到时候提前一天打电话给我，別又偷偷拔针跑路。”
    “不跑了不跑了！”
    张灵溪使劲摇头，扯到背上的伤又嘶了一声，但嘴角根本压不住。
    陈夜把出院袋子换了个手拎。
    “老实待著，听护士的话每天按时换药。
    有事打电话，別的什么都不用想。”
    “嗯！”
    张灵溪重重点头，眼眶红了一圈但硬是没掉泪。
    比前两天有出息。
    陈夜转身出门，走到走廊尽头才掏出手机。
    没有回律所，也没有打车去高铁站。
    他翻出一个微信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在家吗？”
    消息秒回。
    林雪的头像蹦出来一行字，姐姐去医院陪奶奶了，就我一个人在家。
    发消息的是林霜。
    陈夜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四十。
    得了，反正胳膊打著石膏回律所也干不了活。
    不如先去林雪那边转一圈。
    倒不是馋那两个小丫头。
    主要是这几天被苏倾影查岗，被安然搅局。
    被张灵溪闹腾，被秦可馨敲打身心俱疲。
    他现在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躺著。
    身边的人最好乖巧听话不折腾不搞事。
    端茶倒水嘘寒问暖但绝不过问他的私生活。
    符合以上全部条件的，就林家那俩丫头。
    计程车停在碧水湾小区门口。
    这个他全款拍下来的大平层果然没白买，小区绿化好安保严。
    保安看见他打石膏的胳膊还主动过来问要不要帮忙。
    陈夜摆摆手，进了电梯。
    门铃响了两声，门开了一条缝。
    林霜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是陈夜的那一瞬间眼睛瞪圆。
    “陈……老公？”
    “不是外卖。”
    林霜的视线往下移，落在他吊著石膏的右臂上。
    脸上的惊喜直接垮了。
    “你的胳膊怎么了！”
    她猛的拉开门，两只手伸过来又不敢碰，在石膏边缘悬了半天。
    “骨裂，小事。”
    “什么小事，都打石膏了都还叫小事？”
    林霜的鼻子已经红了，水汽在眼眶里打转。
    陈夜迈腿进屋，换了拖鞋。
    客厅收拾的乾净，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
    茶几上摆著一盘切好的水果，空气里有柔顺剂的香味。
    地板鋥亮，沙发靠垫按顏色排。
    “呜……”
    身后传来抽泣声。
    陈夜回头，林霜站在玄关处，眼泪已经啪嗒啪嗒往下掉了。
    “你怎么又受伤了，上次冻伤，这次又骨折……”
    “骨裂，不是骨折。”
    “都打石膏了有什么区別！”
    林霜哭起来的样子跟她姐完全不同，林雪是压著哭。
    咬著牙不出声，林霜是憋不住，直接洪水决堤鼻涕眼泪一起来。
    陈夜嘆了口气，用完好的左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別哭了，我这不好好的嘛。”
    “哪里好好的……”
    林霜哽咽著，小心的拉住他左手的袖口，把人往沙发那边引。
    “你快坐下，別站著了。”
    陈夜被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丫头牵著走，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坐下之后，林霜立刻跑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端过来。
    又跑回去拿了个靠垫，垫在他右臂下面。
    又跑回去拿了条薄毯子，要往他腿上盖。
    “够了。”
    陈夜按住她。
    “我骨裂不是瘫痪，用不著你伺候太上皇。”
    林霜攥著毯子站在旁边，脸上还掛著泪但已经不哭了。
    她的视线一直黏在石膏上，好半天才小声问了一句。
    “疼吗？”
    “不疼。”
    “骗人。”
    陈夜挑了下眉毛，这话今天是第二个人跟他说了。
    “真不疼，消炎药吃著呢。”
    林霜坐到他左手边，隔了一拳的距离。
    她低著头半天没说话。
    陈夜靠著沙发靠背，看著窗外的人工湖。
    安静。
    没有人给他打电话，没有人质问他身边有几个女人。
    没有人哭著闹著要拔针头，也没有人送粥来精准插刀。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著，旁边坐著个乖巧的小姑娘。
    他紧绷了好几天的精神慢慢松下来。
    “过来。”
    林霜愣了一下。
    陈夜没多解释，左手伸过去，直接揽住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林霜轻轻“啊”了一声，整个人被拽进陈夜的怀里。
    她的脸贴在他左边胸口，能听到心跳。
    “別动。”
    陈夜把下巴搁在她头顶。
    “让我歇会儿。”
    林霜的身体先是僵了一瞬，然后一点点软下来。
    她小心翼翼的把手搭在陈夜腰侧，避开他受伤的右边。
    呼吸慢慢平稳，带著洗衣液的清香。
    两个人就这么窝在阳光底下。
    一个闭著眼养神，一个偷偷抬头看他的侧脸。
    陈夜不知道这算不算充电，但他的电量確实在回升。
    这两个丫头最大的优点就是省心。
    不搞事，不搅局，不查岗，不埋雷。
    你让她往东她绝不往西，你让她闭嘴她能安静一整天。
    跟那几位相比，简直是充电宝级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