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拉开病房门的时候,后槽牙都是酸的。
安然这小丫头片子,绝对是故意的。
卡著点送粥,撞破“好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低头喝粥的苏倾影。
女人侧脸平静,但陈夜知道,这平静下面指不定憋著什么风暴。
“我很快回来。”他又说了一遍。
苏倾影没抬头,只是用勺子轻轻搅著碗里的粥。“不急。”
这两个字比直接发火还让陈夜心里发毛。
他硬著头皮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陈夜拖著石膏胳膊往电梯间走,脑子里把安然从头到脚骂了三遍。
这丫头平时看著傻乎乎的,关键时刻捅刀子倒是又准又狠。
电梯慢得要命。
二楼术后观察室门口,值班护士正急得转圈。
看见陈夜过来,像是见了救星。
“陈先生您可算来了!308床那位,针都扎上了自己给拔了,血流了一床单。”
陈夜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推门进去,病房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张灵溪趴在床上,背上的纱布渗出一小片红,左手背上还在往外冒血珠。
看见陈夜,她眼睛立刻红了。
“你终於来了……”
“闭嘴。”陈夜快步走到床边,按了呼叫铃,“手伸出来。”
张灵溪乖乖把流血的手伸过去。
护士拿著消毒棉球和新针头进来.
看见这场面也不敢多说,麻利地重新扎针止血。
“为什么拔针?”陈夜问。
张灵溪吸了吸鼻子。“她们说你要过来看我,我等了好久你都没来,我以为你出事了……”
“我在楼上病房,能出什么事?”
“可你胳膊也受伤了啊!”张灵溪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万一你下楼梯摔倒了怎么办?万一你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陈夜被她这套“万一”理论气得脑仁疼。
“我右臂骨裂,不是腿断了下个楼梯还能摔死?”
“那可说不准……”张灵溪小声嘟囔。
护士处理完伤口,叮嘱了几句赶紧溜了。
病房里又剩下他们两个。
陈夜拉过凳子坐下,看著这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女人。
“说吧,到底为什么闹?”
张灵溪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就是害怕。”
“怕什么?”
“怕你不管我了。”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我知道自己是个大麻烦,欠了好多钱还总给你添乱。
你帮我垫医药费,帮我找医生已经仁至义尽了。”
陈夜没说话。
“刚才护士来打针,我突然就想。
万一你嫌我烦,偷偷出院了怎么办?”
张灵溪越说越伤心,“我连你电话都没有,你要是走了我上哪儿找你去?”
“所以你就拔针头闹事?”
“我不是闹事……”张灵溪声音小了下去,“我就是想见你。”
陈夜看著她背上渗血的纱布。
又看看她哭花的脸,心里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
这女人,蠢是蠢了点但至少蠢得真实。
“手机拿来。”他说。
张灵溪愣了一下,赶紧把床头柜上的备用机递过去。
陈夜单手操作,在她通讯录里存了自己的號码。
“存好了。以后有事直接打电话,別折腾护士。”
张灵溪盯著那个名字看了好几遍,突然破涕为笑。
“陈夜……你名字真好听。”
“比『陈律师』好听?”
“嗯!”她用力点头,“特別好听。”
陈夜把手机扔回床头柜。“行了针也打了,人也见了老实躺著。”
“那你呢?”
“我回楼上。”
张灵溪的眼神立刻又黯淡下去。“哦……”
陈夜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身后传来她带著哭腔的声音。
“那个……苏小姐是不是在楼上?”
陈夜动作一顿。
“安然刚才发微信跟我说的。”张灵溪声音越来越小。
“她说你前妻苏小姐来看你了。”
陈夜转过身。“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就说苏小姐很漂亮,很关心你……”张灵溪把脸埋进枕头,“我是不是特別多余?”
陈夜站在门口,看著这个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女人。
突然觉得有点头疼。
一个苏倾影在楼上喝粥。
一个张灵溪在楼下哭,中间还夹著个煽风点火的安然。
这都什么事儿啊。
“你不多余。”他说,“你是我的当事人,我是你的代理律师。这关係很单纯。”
张灵溪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真的?”
“真的。”
“那……苏小姐会不会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的关係啊。”张灵溪声音又小了。
“那你餵我喝水,她要是看见了……”
陈夜这才想起来,早上那杯水。
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在旁人眼里確实容易误会。
“她看见了。”陈夜说。
张灵溪眼睛瞬间瞪圆。“啊?!那她……她没生气吧?”
“不知道。”陈夜实话实说,“她在喝粥。”
“喝粥?”张灵溪懵了。
“嗯。安然送的粥。”
这对话荒诞得陈夜自己都想笑。
“你別多想了。”陈夜说,“好好养伤,其他事不用你操心。”
“可是……”
“没有可是。”陈夜打断她,“再可是我就让护士给你打镇定剂。”
张灵溪嚇得立刻闭嘴。
陈夜拉开门,正好看见走廊尽头。
苏倾影端著个空碗从电梯间走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
苏倾影脚步没停,径直走到观察室门口。
她看了看屋里的张灵溪,又看了看陈夜,最后目光落在他打著石膏的右臂上。
“聊完了?”她问。
陈夜点头。“你怎么下来了?”
“送碗。”苏倾影晃了晃手里的空碗。
“安然说这保温桶是借护士站的,让我顺便还了。”
理由无懈可击。
但陈夜知道,送碗是假,查岗是真。
苏倾影走进病房,对病床上的张灵溪微微頷首。
“张小姐是吧?听陈夜说了,你为这个案子受了不少委屈。”
张灵溪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是我自己笨……”
“不笨。”苏倾影语气平和,“能在那种情况下替人挡棍子,需要很大的勇气。”
张灵溪愣住了,她没想到苏倾影会说这个。
陈夜站在旁边,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苏倾影在床边站定,看了看张灵溪背上的纱布。“伤口还疼吗?”
“好多了……”张灵溪声音发紧。
面对苏倾影,她总有种说不出的压力。
“好好养著。”苏倾影说,“医药费的事不用担心,陈夜既然管了,就会管到底。”
这话听著是安抚,但陈夜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她在点他。
“我当然会管到底。”陈夜接话,“她替我挨的打,这笔帐我得还。”
苏倾影瞥了他一眼。“知道就好。”
病房里的气氛微妙起来。
张灵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突然开口:“苏小姐,你別怪陈律师。
那天晚上要不是他拖著我跑,我早就……”
“我没怪他。”苏倾影打断她,“我只是怪他总是受伤。”
陈夜摸了摸鼻子。
“你好好休息。”苏倾影对张灵溪说,“我们先上去了。”
“好……”张灵溪乖乖点头。
苏倾影转身往外走,陈夜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张灵溪。
女人正眼巴巴地看著他,那眼神跟被丟下的小狗似的。
陈夜冲她点了下头,意思是“老实待著”。
张灵溪这才重新趴回去。
走廊里,苏倾影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
陈夜跟在她旁边,石膏胳膊吊在胸前,姿势有点滑稽。
“她挺依赖你的。”苏倾影突然说。
“她是当事人。”
“当事人会因为你五分钟没出现就拔针头?”
陈夜语塞。
苏倾影按下电梯按钮,侧头看他。
“陈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別能耐?
救人、办案、收拾烂摊子什么都要管。”
“我就是尽律师的本分。”
“律师的本分包括在暴雨夜背著当事人逃命?包括自掏腰包垫几十万医药费?”
电梯门开了。
两人走进去,轿厢里只有他们。
陈夜看著电梯镜面里苏倾影的侧脸,嘆了口气。
“那你说怎么办?她当时为了救我才受的伤,我总不能扔下她不管。”
“我没让你不管。”苏倾影说,“我只是让你量力而行。”
“我很量力。”
“量力到右臂骨裂?”
陈夜不说话了,电梯到了三楼。
安然正抱著一沓文件站在外面,看见电梯里的两人眼睛一亮。
“老师!苏姐!你们……”
“让开。”陈夜说。
安然侧身让开,等两人走出去又跟了上来。
“老师,张小姐没事吧?我听说她闹著要见你……”
“安然。”陈夜停下脚步。
“啊?”
“你很閒呀?”
安然眨眨眼。“还、还行?”
“那正好。”陈夜说,“去把周明远案所有涉案公司的工商资料重新整理一遍,今晚下班前给我。”
“啊?!”安然傻眼了,“那得有几百家啊!”
“那就加班。”
“可是老师你受伤了,应该多休息……”
“我休息我的,你加你的班。”
陈夜说得云淡风轻,“有问题?”
安然看著陈夜那张笑眯眯的脸。
再看看旁边面无表情的苏倾影,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玩脱了。
“没、没问题……”她哭丧著脸,“我这就去整理。”
说完抱著文件一溜烟跑了。
陈夜看著她逃窜的背影,心情好了不少。
苏倾影摇了摇头。“你就会欺负小孩。”
“她自找的。”陈夜说,“走吧,回病房我胳膊有点疼。”
这招苦肉计果然好用。
苏倾影眉头微蹙,扶著他往病房走。
“怎么突然疼了?是不是刚才下楼扯到了?”
“可能吧。”
“让你乱跑。”
“是是是,我的错。”
两人回到病房,苏倾影扶他坐下,又去倒了杯水递过来。
陈夜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不生气了?”
苏倾影坐在床边,看著他打著石膏的胳膊。
“气有什么用?你从来就不听话。”
“这次是意外。”
“你每次都说是意外。”苏倾影伸手,轻轻碰了碰石膏边缘,“疼吗?”
“不疼。”
“骗人。”
陈夜放下水杯,用左手握住她的手。“真不疼,看见你就不疼了。”
苏倾影想抽手,没抽动。“少来这套。”
“真心话。”
第390章 当冷静前妻遭遇撒娇伤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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