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的快门声还在继续。
    陈夜站在床边，手指著床上那个缩成一团的女人，正气凛然。
    这造型，不去演那个打虎英雄都可惜了。
    原本预想中林薇薇会尖叫。
    会捂脸，会像个过街老鼠一样钻进被窝里不敢见人。
    或者破罐子破摔，跳起来跟自己对骂。
    不管哪种，明天红曜集团的股价都得跌停。
    然而。
    下一秒。
    床上的女人抬起了头。
    没有遮挡，没有躲避。
    那张刚才还写满惊恐和算计的脸，此刻梨花带雨。
    那双桃花眼里噙满了泪水。
    却要掉不掉，掛在眼睫毛上颤啊颤的。
    脆弱。
    无助。
    像是一只刚出生就被扔进狼群的小白兔。
    就连刚才还在疯狂按快门的几个男记者。
    手里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这画面太让人心疼了。
    这就是男人该死的保护欲。
    “老公……”
    林薇薇开口了。
    嗓音带著哭腔，软糯，委屈。
    还带著一丝被背叛后的不可置信。
    这一声“老公”，像个炸雷直接把屋顶掀翻了。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最喜欢搞大新闻的那个大v。
    嘴里的那句“臥槽”都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陈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林薇薇抓过旁边的枕头抱在怀里，哭得更凶了。
    “你这是干什么呀？”
    “你要是嫌我不乾净，你可以不要我……”
    “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人来羞辱我？”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这是我们要奔现的第一晚。
    你说要给我个惊喜……”
    “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吗？”
    她指著那一群长枪短炮，手指都在发抖。
    “你是想让他们看著我们要怎么做吗？”
    “陈夜，你好狠的心！”
    这几句话。
    字字泣血。
    逻辑闭环。
    甚至还把那个碎掉的录音笔的事儿给圆过去了。
    情侣间的小情趣，有点特殊道具怎么了？
    那群记者看陈夜的目光变了。
    从刚才的正义使者，瞬间变成了变態渣男。
    甚至有几个女记者，脸上已经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这瓜，好像吃反了。
    陈夜脑瓜子嗡嗡的。
    这女人。
    简直是影后级別的即兴发挥。
    这就把一桩权色交易，硬生生给扭成了家庭伦理剧？
    而且还是那种渣男带人围观女友。
    “各位媒体朋友！”
    陈夜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节奏拉回来。
    “別听她胡扯！”
    “这是红曜集团的公关总监！她在对我进行性贿赂！”
    “我有证据！我有录音！”
    “那你报警啊！”
    林薇薇突然吼了一句。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
    哪还有刚才那副受气包的模样。
    但很快，她又缩了回去抽泣著说道：
    “你要是有证据，你为什么不直接报警抓我？”
    “带这帮人来干什么？”
    “不就是想毁了我吗？”
    “陈夜，我那么爱你，为了你连总监的面子都不要了。
    大半夜跑来这种地方陪你……”
    “你就这么对我？”
    说著，她从包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正是那个叫“律政先锋”的微信號，发的那些露骨骚话。
    【律政先锋：老婆，今晚想玩点刺激的。】
    【律政先锋：带几个朋友一起？】
    记者们的镜头瞬间对准了那个手机屏幕。
    石锤了。
    这特么就是个有著特殊癖好的变態律师。
    陈夜看著那个聊天记录。
    那是他为了钓鱼发出去的饵。
    现在成了抽在他自己脸上的巴掌。
    真疼。
    这女人预判了他的预判。
    她早知道陈夜会存证据。
    所以她也存了。
    而且是在大家都看著的情况下。
    把这些证据变成了一把迴旋鏢。
    “陈律师，请问这是真的吗？”
    “您真的有这种特殊癖好？”
    “所谓的性贿赂，是不是您为了掩盖私生活混乱拋出的烟雾弹？”
    记者的话筒都要懟进陈夜鼻孔里了。
    陈夜被逼得后退了两步。
    大意了。
    终日打雁，今天被雁啄了眼。
    这局，没法解。
    越描越黑。
    再闹下去，明天的头条就不是“红曜集团行贿”。
    而是“金牌律师深夜聚眾淫乱”。
    那这官司也就不用打了。
    方志诚那老东西，估计现在正躲在哪个阴沟里笑得大牙都掉了。
    陈夜猛地抬起手。
    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够了！”
    这一声吼，带著点內力，震得几个记者耳膜生疼。
    “都给我出去！”
    “我是律师，我知道什么叫侵犯隱私权！”
    “刚才的事，谁要是敢发出去一个字。”
    “我保证让他把牢底坐穿！”
    “滚！”
    他是真动了怒。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凶煞气。
    把这帮常年混跡名利场的记者都给镇住了。
    这人是真的会咬人的。
    几个大v互相看了一眼。
    今天这瓜虽然大，但太烫嘴。
    而且看这架势，明显是神仙打架。
    他们这帮凡人，还是別跟著掺和了。
    “撤了撤了，没劲。”
    “切搞半天是两口子吵架。”
    “浪费表情。”
    人群骂骂咧咧地散去。
    不到一分钟。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门被关上。
    那一地的狼藉，还有那个碎掉的玻璃杯显得格外刺眼。
    林薇薇坐在床上。
    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但那种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伸手扯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抬起头，看著陈夜。
    笑了。
    笑得有点得意，也有点疲惫。
    “陈律师。”
    “这戏，演砸了吧？”
    陈夜点了根烟。
    狠狠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
    才把那股子憋屈劲儿稍微压下去一点。
    “林总监好手段。”
    “过奖。”
    林薇薇从包里摸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著脸上的妆。
    “彼此彼此。”
    “你要是不这么贪，非要把我也拉下水。”
    “咱们也不至於闹得这么难看。”
    她站起身。
    当著陈夜的面，捡起地上的衣服。
    一件件穿回去。
    动作优雅，从容。
    仿佛刚才那个衣不蔽体、差点身败名裂的女人不是她。
    “这次算你贏了。”
    林薇薇扣好最后一颗扣子。
    “虽然没让你身败名裂。”
    “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哪怕只是小道消息。”
    “你在圈子里的名声也臭了。”
    “而且……”
    她走到陈夜面前。
    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扯歪的领带。
    “我也没你想的那么下作。”
    “虽然我是个公关。”
    “但我也是个女人。”
    “要不是方志诚拿我的前途逼我。
    我也不想跟你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不过……”
    她凑近陈夜。
    身上那股茉莉花香依然还在，只是混了点汗味。
    更诱人了。
    “刚才在床上。”
    “你是真动心了，对吧？”
    “我看出来了。”
    “男人嘛。”
    “下次见面，希望不是在法庭上。”
    “到时候，我可不会再这么客气了。”
    说完。
    她拎起包，踩著高跟鞋。
    噠噠噠地走了出去。
    背影瀟洒，决绝。
    甚至还带著点胜利者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