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它！”
    孙淼手指在控制器上飞快舞动，无人机轻巧转向。
    紧追屏幕上那条刺眼黄线。
    那条线是毒。
    是罪。
    是四十多条人命的哀嚎。
    “嗡……”
    无人机压低高度，贴著树梢无声穿行。
    一行五人，藉手机屏幕微光，在崎嶇山路深一脚浅一脚跟进。
    秦可馨穿著高跟鞋，显然不適应这种路况好几次差点崴脚。
    王浩想扶她，被她不动声色避开。
    她只是默默跟在陈夜身后。
    咬著牙，一步一步走得艰难却坚定。
    【这个女人……】
    陈夜心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烦躁。
    这地方危险，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律所精英，跟来凑什么热闹？
    可看著她倔强的背影，骂人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越往山谷深处走。
    空气里那股熟悉的化学品恶臭就越发浓郁，呛得人几欲作呕。
    终於，那条亮黄色热能反应线在屏幕上延伸到尽头。
    一个巨大，被杂草和藤蔓掩盖的山涧。
    “就是这里！”周毅压低声音。
    眾人拨开半人高的草丛。
    眼前一幕，让所有人停住了呼吸。
    那不是山涧。
    那是一个巨大、漆黑、冒著诡异白气的污水湖。
    湖面漂浮著一层五彩油污，在月光下泛著令人作呕的光。
    湖边泥土呈现出不正常黑褐色，寸草不生。
    一根比人还粗的水泥管道。
    像怪兽巨口正从山壁隱蔽处伸出。
    “咕嘟……咕嘟……”
    黑褐色、带著泡沫的粘稠液体。
    正源源不断从管道涌出，匯入这个污水湖。
    那股刺鼻恶臭，就是从这里散发出去的。
    这里，就是新世纪化工厂的罪恶之源。
    一个地图上不存在的秘密排污终点。
    王浩脸涨得通红，他拿出手机，手抖得几乎对不准焦。
    “拍下来！全都拍下来！”
    周毅和孙淼的反应则专业得多。
    孙淼迅速收回无人机，放进背包。
    周毅则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专业取样设备。
    两个密封玻璃瓶，一支长长取样杆。
    他戴上厚厚防腐蚀手套，小心翼翼走到湖边。
    將取样杆伸进那黑色的毒水里。
    “嗤——”
    取样杆金属头接触污水瞬间，竟然冒起一阵轻微白烟。
    这水的腐蚀性强得可怕。
    周毅面不改色，迅速取了两瓶水样，用密封条封好，贴上標籤。
    “搞定。”
    王浩和孙淼也已经从不同角度，拍摄了大量照片和视频。
    “陈律，证据確凿！”王浩压抑著兴奋。
    陈夜点了点头。
    他的视线，却落在不远处的秦可馨身上。
    她站在那里，看著眼前这片死亡之湖，身体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那张总是精致而冷静的脸上。
    此刻写满了普通人看到罪恶时，最本能的震怒和厌恶。
    “撤！”
    陈夜一声令下。
    拿到证据，此地不宜久留。
    一行人立刻原路返回，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胜利在望。
    每个人的心头，都压抑著一丝即將引爆风暴的兴奋。
    车子停在百米外的树林里。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奔驰车模糊的轮廓。
    所有人鬆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
    “唰！唰！唰！”
    几道晃眼的手电光束，突然从他们来时的路上亮起，將他们所有人笼罩！
    “站住！”
    一声暴喝，在寂静山林里炸响。
    嘈杂脚步声，叫骂声，正从四面八方朝他们包围过来！
    【操！被发现了！】
    陈夜的心猛地一沉。
    是那架无人机！
    对方肯定在监控室里发现异常，派人过来了！
    或者说，这个排污口附近，一直就有人守著！
    “跑！”
    陈夜爆喝一声，一把推在王浩背上。
    五个人瞬间反应过来，朝著停车方向狂奔。
    身后追兵，速度极快，显然都是常年干脏活的打手。
    “妈的！別让他们跑了！”
    “抓住那几个城里来的鱉孙！”
    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臟狂跳。
    车近在眼前！
    周毅第一个衝到车边拉开车门。
    孙淼紧隨其后。
    王浩拉著几乎跑不动的秦可馨，也跌跌撞撞上了车。
    陈夜是最后一个。
    他回头看了一眼。
    八九个手持棍棒壮汉，已经追到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
    来不及了！
    如果他现在上车，车子还没启动，就会被这群人团团围住！
    到时候，一个都跑不了！
    “开车！走！”
    陈夜衝著车里声嘶力竭大吼。
    “快走！去报警！”
    “陈律！”王浩在车里急得捶打车窗。
    周毅坐在驾驶位，也懵了，踩著油门的脚在发抖。
    走？
    把陈夜一个人丟在这里？
    “听他的！开车！”孙淼反应最快，衝著周毅吼道。
    “我们都留在这儿，谁去报警！”
    周毅一咬牙，就要发动车子。
    就在这时。
    “吱呀——”
    刚刚关上的后座车门，又被猛地推开了。
    秦可馨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脸色惨白，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著。
    “你们开走！报警去！”
    她回头，衝著车里的人喊完这一句。
    便毅然决然转身，跑向陈夜与他並肩站在一起。
    【这个疯女人！】
    陈夜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骂人。
    他想把她抓起来，重新塞回车里。
    可一切都晚了。
    周毅看著车外两人，看著那些越来越近的打手，终於下了决心。
    他猛地一踩油门！
    奔驰车发出一声咆哮，车灯划破黑暗。
    像一头野兽朝著山路外面冲了出去！
    手电光，和打手们叫骂声，瞬间將陈夜和秦可馨淹没。
    “妈的，跑了三个！”
    “没事！这不是还有两个嘛！”
    为首的光头男，拎著一根明晃晃钢管，狞笑著朝陈夜走来。
    八九个人，將他们两人团团围住。
    水泄不通。
    秦可馨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嚇得浑身发抖，下意识抓住陈夜衣角。
    陈夜能感觉到她指尖冰冷和颤抖。
    他將她不动声色护在身后。
    【八个人，手里都有傢伙。】
    【硬拼，肯定没戏。】
    陈夜大脑飞速运转。
    他穿越前，送外卖，当男公关，在龙蛇混杂的底层社会，架是没少打。
    一对一，他不虚。
    一对三，也能拼一拼。
    现在这个局面，只有一个字。
    死。
    跟这帮亡命徒讲法律？
    那是白痴才会做的事。
    “几位，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儿玩捉迷藏呢？”
    陈夜脸上，竟然还掛著一丝吊儿郎当的笑。
    拖延时间。
    等警察来。
    这是唯一的活路。
    “小子，挺有种啊。”光头男用钢管指著陈夜鼻子。
    “刚才那无人机，是你们搞的？”
    “什么无人机？”陈夜一脸无辜。
    “我们就是来这儿约会的迷路了。
    大哥，行个方便让我们过去唄？”
    “约会？”
    光头男身后的一个杀马特，放肆笑了起来。
    他视线肆无忌惮地在秦可馨身上扫来扫去。
    “这马子不错啊，攒劲！”
    “大哥，反正抓都抓了，不如让兄弟们也乐呵乐呵？”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秦可馨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陈夜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找死。】
    他心里，那股属於底层流氓的狠戾，被彻底勾了出来。
    “兄弟，嘴巴放乾净点。”
    “怎么？不服？”杀马特往前走了一步。
    用手里甩棍，一下一下点著陈夜胸口。
    “一个小白脸律师，还他妈学人英雄救美？”
    “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话音未落。
    陈夜身后，一道恶风袭来！
    有人偷袭！
    【妈的！不讲武德！】
    陈夜心里大骂一句，身体下意识做出反应，猛地向旁边侧身。
    但还是晚了半拍。
    他已做好硬挨一棍准备。
    然而，预想中剧痛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压不住的女人尖叫！
    “啊——！”
    陈夜猛地回头。
    他看到，不知何时从他身后衝出来的秦可馨。
    正抱著自己胳膊痛苦蜷缩在地上。
    一根甩棍，掉落在她旁边泥地上。
    那个从背后偷袭的男人。
    显然也没想到会打到一个女人，愣在原地。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停住了。
    陈夜看著倒在地上，抱著胳膊疼得浑身发抖。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不肯哭出声的秦可馨。
    她那身干练套裙，此刻沾满了泥土。
    她那张总是精致的脸，此刻因为剧痛而扭曲。
    【她……帮我挡了一下？】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怒，如同火山爆发。
    瞬间从陈夜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理智。
    算计。
    偽装。
    在这一刻，被烧得一乾二净！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秦可馨那张惨白的脸，和那声痛苦尖叫。
    陈夜缓缓地抬起头。
    那张原本还掛著一丝痞笑的脸。
    此刻再无半点人类情感。
    只剩下，一片足以將人吞噬的森寒杀意。
    他看著那个偷袭的男人。
    又扫过周围那一张张带著狞笑和错愕的脸。
    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