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程车在东城法院宏伟的门前稳稳停下。
    陈夜推开车门，一股热浪夹杂著庄严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抬头看了看那高耸的台阶。
    以及台阶尽头那闪耀著国徽的巨大建筑，心里没由来地有点发虚。
    上辈子他只在电视里见过这地方。
    “陈律，我们走吧。”
    秦可馨的声音將他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
    她已经付了车费，手里抱著厚厚一摞文件。
    站在陈夜身边，那身干练的职业套裙和法院的背景异常和谐。
    陈夜点点头，迈开步子，和她並肩走上那宽阔的台阶。
    刚走上没几步，迎面就下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头髮用髮胶梳得油光鋥亮，身上的西装一看就价值不菲。
    只是那双三角眼里，破坏了整身行头的格调。
    男人老远就看到了陈夜，脸上立刻堆起一种夸张的笑容。
    他快走几步，张开双臂，直接拦在了陈夜和秦可馨的面前。
    “哟，这不是我们新城大名鼎鼎的陈大律师吗？”
    “听说最近家逢巨变，连咱们的苏大舞蹈家都把你给踹了？
    怎么，这是准备在法庭上，把输掉的脸面给贏回来？”
    这番话尖酸刻薄，直接把陈夜的私事当眾揭开。
    周围不少进出法院的律师和当事人，都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男人，也就是对方的首席律师张伟。
    看到自己成功吸引了全场的注意，愈发得意起来。
    他的视线一转，落在了秦可馨身上，那目光让秦可馨很不舒服。
    “小秦助理还是这么漂亮，可惜啊，跟错了人。”
    张伟嘖嘖两声，一副惋惜的模样。
    “今天过后，你可能就要跟著你的陈大律师，一起捲铺盖滚蛋嘍。”
    秦可馨的脸瞬间白了一下。
    但她还是强忍著怒气，出於职业素养。
    她上前一步，微微挡在了陈夜身前。
    她冷静地看著张伟。
    “张律师，有什么事，我们法庭上见真章。
    在法院门口进行人身攻击，这不是一个专业律师该有的行为。”
    张伟发出一声嗤笑，根本没把秦可馨放在眼里。
    他伸出食指，隔空对著秦可馨点了点，动作极尽轻蔑。
    “小姑娘，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成年人的游戏，你还太嫩，回去多读几年书吧。”
    这句话，彻底把秦可馨的专业性踩在了脚下。
    她气得胸口起伏，却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的话。
    一直冷眼旁观的陈夜。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周身的气场变了。
    他伸出手，將秦可馨拉到了自己身后。
    这个突如其来的保护性动作，让秦可馨的心狠狠一颤。
    她呆呆地看著陈夜宽阔的背影。
    陈夜终於开口了。
    “成年人的游戏？”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发出一声轻笑。
    “我看你这逼样，也就是个在游戏厅里嗯摇杆的货色。
    怎么，昨晚摇虚了，今天脑子进水了？”
    话音一落，全场寂静。
    张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身后的几个年轻律师也全都傻了眼。
    秦可馨更是惊得捂住了嘴。
    这……这是陈夜能说出来的话？
    张伟反应了过来，他指著陈夜。
    气得嘴唇都在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陈夜！你居然敢骂我？
    你一个高级合伙人，就这点素质？”
    陈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素质？老子跟你这种货色需要谈素质？”
    他上前一步，逼近张伟。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让张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一张嘴就是一股石楠花的味儿，隔夜饭都快被你熏出来了。”
    “老子离不离婚关你屁事，你那么关心我前妻，怎么，暗恋她啊？”
    陈夜歪著头，上下打量著张伟，那副样子。
    活脱脱一个街头的小混混在审视自己的手下败將。
    “可惜了。”
    陈夜话锋一转，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怜悯的神色。
    “我前妻就算是眼瞎了，也看不上你这种连给老子提鞋都不配的玩意儿。”
    这一番话，说的张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记忆里的陈夜，虽然傲慢自大，唯利是图。
    但始终维持著上流社会那层虚偽的体面。
    何曾像今天这样，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像个泼皮无赖一样骂街？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彻底懵了，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想不出来。
    秦可馨站在陈夜宽阔的背影后，听著那些粗鄙不堪。
    但每一个字又都像是在维护她的话语。
    非但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嫌弃，反而心臟狂跳不止。
    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將她整个人紧紧包裹。
    她痴痴地看著陈夜的背影，脑子里开始疯狂地进行自我攻略。
    陈律……他一定是因为离婚的事受到了太大的打击。
    才会性情大变，不再压抑自己了。
    对，一定是这样！
    他以前虽然也厉害，但总是冷冰冰的。
    隔著一层，从来、从来不会这样为我出头……
    而且，他现在单身了。
    那我和他之间，是不是就不用再像以前那样。
    偷偷摸摸的，担惊受怕了？
    这个念头一起，秦可馨的脸颊就变得滚烫。
    心中那点因为柳欢而生出的嫉妒和不安。
    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期待和甜蜜所取代。
    在周围人看傻子一样的围观中。
    张伟被懟得语无伦次，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狠话。
    “好！陈夜，你给我等著！等会儿在法庭上，我看你还怎么嘴硬！”
    说完，他再也待不下去，带著自己的团队，灰溜溜地进了法院大楼。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陈夜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痞气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又变回了那个沉稳冷峻，掌控一切的王牌律师。
    看了一眼旁边脸颊緋红，眼神迷离的秦可馨，淡淡地说了一句。
    “走吧，別让疯狗影响心情。”
    说完，率先迈步走上台阶。
    秦可馨愣了一下，连忙抱紧文件，快步跟上。
    看著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
    她心中的崇拜和爱慕，几乎要满溢出来。
    两人走进第三审判庭。
    能容纳上百人的旁听席，此刻几乎座无虚席。
    大部分都是情绪激动的烂尾楼业主。
    他们一看到陈夜这个开发商的代理律师走进来。
    无数道愤怒、仇恨的视线，便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那一道道视线，几乎要將他生吞活剥。
    陈夜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脚步沉稳。
    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向审判席右手边的被告席，从容落座。
    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气度。
    让旁听席上的骚动都为之一滯。
    审判席上，法官和书记员已经就位。
    主审法官叫周国强，年约五十，面容严肃，不苟言笑。
    下午两点半，开庭时间到。
    法庭內瞬间鸦雀无声。
    周国强拿起法槌，威严地环视全场。
    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审判庭。
    “现在宣布开庭。”
    他手中的法槌重重落下。
    “咚！”
    一声清脆的响声，仿佛直接敲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战爭，正式开始了。
    然而，几乎就在法槌落下的同一时间。
    对面的原告席上，张伟猛地站起身来。
    他脸上带著报復性的笑容。
    迫不及待地抢先发言。
    “审判长！在进入法庭辩论之。
    我方申请向法庭提交一份足以顛覆本案性质的全新证据！”
    “这份证据，將直接证明被告盛世集团，存在严重的合同诈骗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