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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大唐:开局退位,把李二整不会了 第452章 这会儿没人看,可以软一下。

第452章 这会儿没人看,可以软一下。

    她那时候想,嫁人之后不能哭,哭了就软了。
    她是李虎的孙媳妇,她不能软。
    硬了二十八年。
    这会儿没人看,可以软一下。
    咬著被子,屋里没什么声音。外头也没什么声音。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渐渐闭上了。
    她见著他了,他说,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著的,也不记得睡了多久。
    她醒过来的时候,窗纸上的光比方才暗了一些,天是阴的,没变成傍晚,但下午过了一大截。
    她还是躺著,脸朝里,靠著里侧那半床被子。
    醒过来,她头一个动作是伸手,把被子往怀里搂了搂。
    搂到鼻子下面。
    她又闻了闻。
    ……粟米味。
    她又闻到了。
    躺了一会儿。
    躺得久了,胸口那一团东西慢慢散了些,人也缓了过来。
    李孝察不在家,李孝察在洛阳,得叫人去报讯。
    李孝同也不在家,在太原,得叫人去报讯。
    李道彦在京里,朝廷的差事,得让人去通报,请他归府。
    李孝慈,这会儿刚被骂完,应该躲在自己那小院子里。
    府里的祠堂得打扫,淮安王战死的消息过几日全长安都会知道,来弔唁的人会很多,帐幔要换白的,家中的孩子要换素服。
    还有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
    李孝慈前几日还说要砍了种一棵新的。
    她那时候没答,他不让,他不在家的时候,她也不让砍,本来想著,再过个一两年,这树彻底枯死之后再说。
    她在心里把这些一件一件数过。
    数完,数第二遍,看有没有漏。没有漏。
    从床上坐起来。
    坐起来的时候腰是酸的,人这一躺一哭,身子就僵了。
    床尾的柜子上有一面铜镜,她走过去,看了一眼。
    镜里是一个四十八岁的女人,头髮散了,眼睛是红的,眼皮有点浮,脸上有被子的印子。
    她打了盆水。
    冷的,她没去叫丫鬟打热水,这会儿不想让丫鬟进来,冷水正好。
    把脸浸进水盆里,初春的水凉,凉的恰到好处。
    抬起来。
    又浸下去。
    再抬起来的时候,镜子里那个女人的眼睛不红了。
    拿帕子擦脸,擦完,把鬢角那一綹散下来的头髮挽回髻里。
    这一綹鬢髮是白的,比別的地方白得多,是从武德三年开始等他的时候开始白的。
    从那以后就习惯了这一綹白头髮,梳头的时候,就把它掩进髻里,掩得不刻意,但掩得熟练。
    从柜子里拿出那支金簪,金簪旁是一根玉簪子,边上还有几根镶满了奇珍异宝的簪子。
    都是这几年他送她的,最喜欢的还是那根金簪,只戴了一次,之后就收起来了。
    看了一会,没戴,他活著她戴的起,他死了,她戴不起。
    隨手把那根木簪子別了上去,木簪子是成婚那年她带过来的,用了这么多年,顏色都磨深了。
    又整了整衣服,打开妆奩的底屉,从里头拿出一件素色的袄子,大唐立之前就备下的,没穿过。
    把袄子换上,换完,又走到铜镜前面照了一下。
    铜镜里是一个四十八岁的妇人,衣素,发整,眼清,腰直。
    她是淮安王妃。
    她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称呼。
    默念第二遍的时候,鼻子又酸了一下。
    她咬了咬牙,硬把酸下去了,深吸了一口气。
    走到屋门前。
    手搭在门閂上。
    忽然想起一件事。
    手从门閂上移开。
    转过身。
    臥房的北墙有一道小小的月洞门,通著隔壁的书房。
    夫妻两个的臥房和他的书房一墙之隔,这扇小门开了二十八年。
    她走过去。
    掀帘。
    走进书房。
    书房里天色更暗了,一张紫檀的书案,案上摊著他最后几日看过的两本帐,她没动。
    走到书案边蹲下身,书案的右手边,最底下那一只抽屉。
    这只抽屉她知道,里面放著个木匣,阿家留下来的。
    她这辈子替他整理这张书案的抽屉,整理过多少次,她自己也数不清。
    別的抽屉她隨手开合,这一只抽屉,她每次整理,打开,看一眼,合上。
    她从来不翻里面的东西,里面的东西她也都知道。
    最上层是孩子们的信,道彦、孝察、孝同、孝慈,从他们十几岁开始外派、进军、入学,每一封家书他都留著。
    这二十多年累了厚厚的一摞,信她没看过,因为信不是写给她的,她不拆儿子写给父亲的信。
    信底下是一件东西,那是一块青灰色的麻布的碎片,边缘毛糙。
    他当年翻长安城墙那件外袍的一角,那天一身短打走出去,她站在中庭没送他。
    后来他回来,把那块碎片收进抽屉。
    碎片底下是一根旧腰带,黑色的、带铜扣的、竇建德营里的兵把他绑起来用的那一根。
    他从河北走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
    腰带底下是两个空的陶瓶塞子,塞子上有淡淡的酒香。
    武德九年那天李世民让人送到王府的两坛酒留下的,她洗过这两个塞子,还留著。
    那时候不懂这两个塞子的意思,就跟著留。
    这些底下,是一个布袋。
    一只粗麻布袋子。
    袋子不大,跟一只饭碗差不多大。袋口用麻绳束著。
    这只袋子她也知道。
    这是他的遗书,全是他的遗书。
    再底下,就是阿翁活著的时候写给阿家的信了。
    收回目光,看著手里的布袋子,突然想起来,她第一次见到这只袋子,还是武德元年的时候。
    武德元年的春天,那时候他刚受了淮安王,朝廷让他领军去打宇文化及。
    他出征前一夜坐在书房里,她送热汤进来,看见他坐在案后在写字。
    她问他写什么,他说写点东西,她没追问,第二天他把一个叠好的纸放进这只袋子里,袋子收进这只抽屉。
    他走的那一日,天还没亮,她帮他系甲带,她繫到一半,手停了一下,她那时候就明白了这只袋子是什么。
    从那之后。
    他每一次出远门,出征前,都要坐书房里写一会儿字,她都会给他送一碗热汤。
    他出发之后,她会替他整理书房,每次都整理到这只抽屉,她会打开抽屉,把抽屉里別的东西归置好,信往上挪一挪,碎片压一压,塞子对齐,然后她的手落在袋子上,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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