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元抵达青云宗山门的时候没有带任何隨从。
    他就一个人，穿著一件灰白色长袍，袍子的料子看起来像是用魂雾直接凝成的，走动之间袍摆会飘散出几缕灰色雾气。
    他站在青云宗山门外的那一瞬间，整座护山大阵都在同时发出了嗡鸣。
    那是大阵感应到合体修士气息时自动触发的警戒反应。
    青云宗山门两侧的守山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主峰方向已经有三道遁光同时升起。
    最先赶到的是姜尘。
    他从竹屋方向直接破空而来，遁光落地的时候在青石板上踩出了两个浅浅脚印。
    他身上还带著一股淡而辛辣的酒气，但脸上表情已经丝毫没有醉意了。
    其次是本土派的孟元，从万灵仙城方向被紧急召回，遁光落地后站到了山门右侧。
    第三位是一位常年不怎么露面的炼虚后期长老，负责宗门日常事务的执事堂首座，道號玄真。
    三个炼虚一字排开，站在山门內侧的迎客石坪上。
    魂元没有迈过山门。
    他就站在护山大阵外面数丈处，双手负在身后，目光从姜尘扫到孟元再扫到玄真，最后收回来看向空无一人的山道。
    姜尘率先打破沉默，他拱了拱手，姿態不算热络，但也不失礼数。
    “魂元前辈亲自驾临青云宗，不知所为何事？”
    魂元没有还礼。
    他以合体之尊拜访炼虚宗门，本就没有还礼的规矩。
    “为贵宗一名弟子而来。此人名叫秦兽。
    他在雷光谷劫杀我万灵盟影族两位炼虚、血族四位炼虚，其中包括血族大长老炼虚后期一人。
    六位炼虚，全部死在他一人之手。”
    六位炼虚，全部死在同一个修士手里。
    而且这个修士在杀他们的时候才刚刚渡完炼虚劫。
    姜尘瞳孔缩了一下。
    秦兽突破炼虚了？
    还杀了六个异族炼虚？
    他张了张嘴，第一时间涌上来的想法居然是：这小子怎么回来也不跟他吱一声，好歹让他摆一壶好酒庆贺庆贺。
    然后才是震惊，这小子的实力什么时候涨到这个地步了？
    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是化神圆满，给他锻体功法和炼丹心得让他自己折腾，转眼间就能独自灭杀炼虚后期了？
    孟元在旁边站不住了。
    他脸上掛著的表情很复杂。
    有震惊，有疑虑，还有一种被卷进麻烦里脱不了身的烦躁。
    “魂元前辈，此事——”
    他刚开口就被魂元打断了。
    “本座今日登门，不是来跟诸位辩论此事的真偽。”
    魂元从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简，注入一丝魂力，玉简在他掌心上方投射出一段清晰影像。
    影像中正是雷光穀穀口的战斗场景。
    四个异族炼虚围攻一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修士，年轻修士合体五只本命御兽，放出数量庞大的六阶妖兽，在极短时间內將四个炼虚逐一击杀。
    画面虽然因为雷光谷的特殊环境而有些模糊，但秦兽的脸和他放出来那些妖兽的形貌特徵都拍得清清楚楚。
    “铁证在此，贵宗打算怎么处理？”
    魂元將留影玉简收回袖中，抬起头直视姜尘身后的青云宗主峰方向。
    玄真长老是执事堂首座，宗门纪律和对外交涉都归他管。
    他深吸一口气，朝魂元拱了拱手。
    “魂元前辈，此事关係重大，晚辈需要请示宗主。
    请前辈稍候。”说完他转身化作一道遁光飞向主峰。
    凌霄殿里，青云子已经站在殿门口等著了。
    他接到护山大阵的警戒信號之后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来人是合体修士。
    等玄真把雷光谷战斗的经过简明扼要地稟报了一遍之后，青云子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时间长到玄真站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確定是秦兽？”
    青云子终於开口。
    “留影玉简中的画面虽然模糊，但面部特徵和妖兽特徵都与秦兽相符。”
    青云子把手里的拂尘轻轻搁在青玉案上。
    “六位炼虚，其中还有一位后期。
    他才刚渡完炼虚劫，这件事若是早传到我这里，我不会让他留在宗门里。”
    “现在怎么办？魂元就在山门外等著。”
    玄真声音压得很低。
    青云子从青玉案后面站起来，走到殿门口看了片刻山门方向那道模糊的灰色人影，然后转身走回去，坐下来，拿起拂尘重新搁回案上。
    “通知所有在宗门的炼虚长老，到凌霄殿议事。”
    凌霄殿的炼虚长老来得比任何一次议事都快。
    青云宗的炼虚修士总共就那么几位，平时不是闭关就是外出游歷，但今天合体修士站在山门外了，在宗门內的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事赶了过来。
    姜尘带著一身酒气走到大殿中央站定，身后跟著刚从炼丹峰出关的白元子。
    白元子身上的丹香浓得整座大殿都能闻到，六阶炼丹师的气息沉稳而內敛。
    本土派那边，孟元带来了风云道人，另外还有两位常年闭关的炼虚长老也在紧急传讯下出关赶到。
    青云子站在青玉案后面，等所有人都到齐之后，开门见山地把魂元的来意和留影玉简的內容重复了一遍。
    殿內安静了片刻，然后炸开了锅。
    孟元第一个开口：
    “宗主，六位炼虚。
    六位炼虚不是五只妖兽，是六个活了几千年的老牌炼虚修士。
    秦兽一个人全杀了，这样的弟子，宗门能护得住吗？”
    他接著道，“万灵盟现在只派了一个魂元来交涉，我们顶多丟一个秦兽。
    如果我们不处理他，下次来的可能就是魂元带上半个万灵盟的炼虚一起围攻山门。”
    风云道人紧跟著附议，他站在孟元旁边连连点头。
    “秦兽当初在万灵仙城跟我问锻体功法信息的时候，我就说了，此人不是个一般的弟子。
    他那態度根本不是弟子该有的姿態。
    拿灵石换信息，当著我的面抬腿就走，连一句商量都没有。
    这种人留在青云宗，迟早要把宗门拖下水。”
    姜尘把酒壶重重拍在青玉案旁边的石柱上，酒壶底震得石柱嗡了一声。
    他往前迈了一大步，直接站在风云道人对面，声音里全是怒意，平日里那副散漫不羈的样子一丝不剩。
    “拖下水？秦兽现在是炼虚修士，能在化神期炼製五阶上品丹药，如今突破炼虚后未来起码是个能稳定出產六阶丹药的炼丹师。
    这种弟子你说扔就扔？”
    白元子站在姜尘身后，身上丹香隨著他的呼吸起伏。
    “秦兽若是六阶炼丹师，以后青云宗在外购买六阶丹药每年少花至少三成灵石。
    这笔帐你们算过没有？
    况且他在宗门也没犯过任何门规，杀异族是私仇还是给宗门消耗外敌，在没有查清楚之前我不认为可以草率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