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掉模擬器。”
    训练场边缘。
    托尼双手捂脸，十指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
    “现在，立刻，马上。”
    他的声音疲惫、沙哑，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
    满场是乱窜的金色神速力残余闪电，失控后还在翻滚的暗红色混沌能量余波，三颗弹射不停的疲劳气泡。
    以及旺达追著皮特罗满场跑的尖叫声和星爵跪在角落乾呕的声音。
    还有托尔的呼嚕，从头到尾都没停过。
    李昂靠在训练场最远的角落，双手插兜，安安静静地看著满场的混沌。
    旺达还在追著皮特罗打。
    法杖抡得虎虎生风，皮特罗左闪右躲，但双方的速度在这种近距离互殴中差距不大……
    旺达的混沌魔力给法杖附加了自动追踪的微调，杖尖拐弯比飞弹还灵。
    三颗疲劳气泡中的两颗还在正常弹射，轨跡隨机，动不动擦著谁的后脑勺飞过去。
    火箭抱著格鲁特缩在暴龙兽脚趾缝里，德拉克斯举著双手想要赶走那些气泡。
    而第三颗，那颗被皮特罗的神速力电弧劈中过的气泡。
    它还在飞。
    顏色从暗红变成了深紫，体积比另外两颗大了一整圈，表面偶尔闪过金色电弧的残光。
    它的轨跡比另外两颗更快，弹射角度更刁钻，每次撞墙反弹时发出的嗡鸣声也更沉。
    简第一个注意到了，她手环上的数据面板从刚才开始就没停过运算。
    在混沌魔法炸裂的那一刻，所有传感器都被衝击波干扰了，数据全是乱码。
    但现在干扰过去了，重新校准后弹出来的第一行数据就让她皱起了眉。
    “那颗变色的气泡，能量属性不对。”
    简低声嘀咕了一句，放大数据。
    原本的疲劳气泡是纯粹的概念实体……
    疲劳这个抽象生理状態被肉球果实物理化的產物，不含任何常规能量。
    但被神速力电弧劈了一下之后，这颗气泡的內部构成发生了变化。
    简的十指在全息投影上飞速滑动，逐帧回放刚才电弧击中气泡的瞬间。
    “神速力的核心是时间维度的高维因子，肉球果实弹出的疲劳是概念层面的实体化……”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运算速度越来越快。
    “两种不同维度的规则在碰撞的时候產生了叠加，不是物理叠加，是概念叠加……”
    简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它变成了一颗概念级的……”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那颗深紫色的变异气泡又弹墙了。
    这次它弹射的方向，正对著训练场中央那台还没被关闭的模擬体康。
    模擬体康已经站了起来，时间冻结力场在缓慢恢復中。
    它身后那把时间球形座椅悬浮在半空，表面完好无损，散发著柔和的蓝白色光芒。
    上一轮战斗暴龙兽的盖亚能量炮把模擬体康轰成了碎片，但座椅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那是康的绝对防御底牌。
    火箭说过要从底层代码找漏洞。
    托尼说过给他三天拆成零件。
    但眼下没人在管这件事，因为满场都是乱跑的人和乱飞的东西。
    变异气泡沿著一条极低的拋物线掠过地面，穿过旺达和皮特罗之间，直直撞向时间球形座椅的护盾底座。
    撞击的瞬间。
    没有爆炸声。
    一颗能穿透法盾、弹飞雷神、在训练场里横行无忌的概念实体，撞上了號称绝对防御的时间球形座椅。
    深紫色的气泡贴在护盾底座表面的瞬间，座椅的护盾破了。
    蓝白色的护盾光幕从接触点开始出现蛛网状的裂纹，裂纹以极快的速度蔓延扩散。
    裂纹经过的地方，护盾的顏色从蓝白变成灰暗，灰暗变成虚无……
    神速力的时间高维因子，加上肉球果实的概念实体化，碰撞后產生的叠加產物……
    本身就是一颗专门针对时间规则的概念级炸弹。
    它变成了对“时间规则本身”的否定。
    座椅的护盾承受不了这种否定。
    噼啪！
    裂纹贯穿了整个护盾球面。
    然后碎了。
    蓝白色的光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座椅的物理本体暴露在训练场的白色空间里。
    没了护盾的座椅就是一把椅子。
    一把普普通通的、蓝紫色的、带扶手的椅子。
    简的手环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警报提示音，投影上弹出加粗放大的红字……
    【护盾崩溃】
    训练场安静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那声警报拽了过去。
    他们看到了碎成漫天雪花的蓝白色护盾残片，看到了赤裸裸暴露在外的座椅本体。
    看到了那颗深紫色的变异气泡在穿透护盾之后缓缓飘到了半空中，体积缩小了一大半，表面的光泽黯淡了许多，但还在转。
    “那是什么东西？”
    德拉克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指著那颗缩水的深紫色气泡，表情写满了困惑。
    简没回答他，她已经扑到投影屏前面去了。
    十指疯狂滑动，一组又一组的数据被调出来，叠加、对比、交叉验证。
    逐帧回放、光谱分析、维度扫描……
    三十秒后她停下来。
    双手撑在投影边框上，肩膀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简？”史蒂夫走过来。
    简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兴奋、震惊、不可置信，全搅在了一块。
    “科尔森的肉球果实可以把人体抽象的身体状態以概念实体的形式弹出去。”
    “弹出去的疲劳气泡本身携带了时间损耗的底层属性。”
    “皮特罗的神速力电弧击中气泡后，高维时间因子与概念实体发生了叠加反应。”
    “然后弄出了一颗专门针对时间规则的概念级手雷。”
    “它不攻击物质，不攻击能量，不攻击空间，它只攻击时间。”
    简说完了。
    托尼第一个衝过来。
    “叠加反应的触发条件是什么？神速力电弧的最低功率閾值？”
    “气泡的体积有没有下限？可以量產吗？”
    “稳定性参数？衰减周期？”
    “我要原始数据，全部的，贾维斯同步接入！”
    一口气七个问题砸出来。
    “先生，已接入训练场数据链，原始光谱与维度扫描正在同步。”
    贾维斯的声音从托尼的耳麦里传出来，因为音量开太大，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简被推了一个趔趄也不恼，自己找了个角度重新调出另一组数据开始平行运算。
    两个技术狂魔肩並肩趴在投影屏前面，手指交替滑动。
    星爵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皮特罗旁边。
    两个人肩靠肩站著，看著前方那把失去护盾的座椅，又看了看半空中缩水的变异气泡。
    “所以……我挥剑掉的疲劳，被拍出来，被你的闪电劈了一下，就变成了能砸碎那把椅子的东西？”
    星爵的声音很轻。
    皮特罗挠了挠焦黄的头髮，掉了几根。
    “……好像是。”
    两人沉默了半拍。
    “所以我以后每挥一剑，就是在造一颗概念手雷。”
    星爵的语气很平静。
    “我不光是人形电池了。”
    “我是人形弹药厂。”
    没有人反驳他。
    科尔森走到星爵左边，抬起右手看著自己的掌心，掌心肉垫上还残留著微弱的弹性光膜。
    “我拍，你造。”
    科尔森的总结非常精炼。
    “皮特罗负责劈。”旺达补了一句，法杖在手里不知不觉收了回来。
    “三个人配合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