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锋看向閆肖峰，眼中闪过复杂。
    他並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了一个让閆肖峰非常意外的问题。
    “你后悔吗？”
    听到王锋这么问，閆肖峰脸上涌现出一抹错愕，而后便陷入了沉默。
    “王锋，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不等王锋开口，閆肖峰便直接开口。
    脸上露出回忆的表情，思绪也在这一刻回到了许久之前。
    他出生於一个並不富裕的家庭。
    为了让他出人头地，家里砸锅卖铁供他读完大学。
    而他也不负眾望，一举吃上了铁饭碗。
    就在他以为终於能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时，噩耗突然传来。
    父亲为了保护祖坟而被人打死了。
    准確的说。
    是被活活烧死了。
    他以为对方不敢动手，结果就在他把汽油浇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对方突然扔出来一个打火机。
    瞬间…
    一片火海——
    当他得知这个消息后，发誓一定要为父亲討回公道。
    可他不知道的是。
    对方是县里出了名的关係户。
    而他当时只不过是一名小小的民警，甚至连一个职位都没有。
    儘管他四处奔波，奈何始终没有人愿意帮他。
    对方仗著有人庇护，不仅没有丝毫的收敛从而还找上他，並告诉他如果继续纠缠，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会死！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绝望！
    本以为苦尽甘来，却不曾踏上的竟然是另外一条看不见光的路。
    说到这儿，閆肖峰早已乾涸的双眼泛起一层水雾。
    王锋看了他一眼，伸手递过去一张纸巾。
    閆肖峰摆了摆手，继续讲述了起来。
    “或许是老天爷也觉得不公平，就在我准备孤注一掷，跟他们同归於尽时，有人找上我了…”
    “他告诉我，想要报仇其实很简单，只要官做的比保护他们的那个人大就可以了。”
    “从那之后，我深藏自己的仇恨，哪有危险冲哪，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冲在第一个的那个。”
    “一年后，我成功了！”
    “三枪让我成为了全国的模范，同时也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权力的好处。”
    “那么多人围著我，巴结著我，从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不断的往上爬，只有爬的越高，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王锋不语。
    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可否认的是閆肖峰说的是事实。
    在这个社会。
    公平正义一直都在，只不过每次都会慢一步。
    这对於那些受害者来说，才是最大的讽刺。
    “这跟唐市长又有什么关係呢？”
    王锋看向閆肖峰，不明白他讲这个故事的意义是什么？
    閆肖峰看了他一眼，继续讲了起来。
    “功成名就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当时害我父亲的凶手，当他坦白一切的时候，他慌了。”
    “他像条狗一样的跪在我面前，求我饶他一命，但怎么可能…最终，我还是选择了为父报仇！”
    王锋瞳孔一缩。
    他看向閆肖峰，眼中露出不可思议。
    “王锋，我问你，替父报仇，我错了吗？”
    “杀人偿命，自古以来，天经地义，为什么总有人觉得我做错了…”
    “我不过是想要给父亲討回一个公道，仅此而已罢了，再说，我也没有其他人动手，为什么他总是揪著我不放！”
    閆肖峰脸上浮现出一抹挣扎。
    王锋见状，心中顿时明白了。
    一切的源头，都在这儿。
    唐明德发现了閆肖峰杀人的事情，以他的性格，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的。
    所以再三劝解閆肖峰主动交代杀人的问题，爭取宽大处理。
    结果就是閆肖峰不愿意，所以为了事情不暴露，只能痛下杀手。
    王锋抬头，望著天花板，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閆肖峰错了吗？
    正如他所说，替父报仇，杀人偿命，这是自古以来的铁律。
    他觉得他没错。
    可唐明德错了吗？
    他更没错。
    现在是法治社会，任何时候，不管什么事情，都会有法律的红线约束。
    即便对方有错，但也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而不是个人的泄恨。
    他们两个都没错，那错的又是谁呢？
    王锋不语。
    办公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沉闷压抑的氛围以二人为中心，交织缠绕。
    两人相对而坐，谁也没有再次开口。
    但两人都清楚，从今天过后，他们將会是明牌对垒。
    或许…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心平气和的谈话了。
    下次见面…
    或许在別处，又或许在某个审讯室。
    “那向天雷，慕容家又是怎么回事？”
    王锋还是开口了。
    关於这件事他心中的疑惑太多了。
    “向天雷？”
    閆肖峰呵呵一笑。
    “他连棋子都算不上，向元武倒还可以算半个…至於慕容家，呵呵，世上没有免费的劳动力…”
    王锋听明白了。
    慕容家说白了就是閆肖峰的钱袋子。
    “向阳集团呢？”
    “他也是你的钱袋子吗？”
    閆肖峰摇了摇头。
    “王锋，或许我会输给你，又或许你会输给我…你输的话就不说了，但若是我输了…你要切记，若非必要，不要跟向阳集团硬碰硬。”
    “向阳集团没有你看上去那么简单，水太深，我怕你真的会淹死在里面。”
    听到閆肖峰这番话，王锋顿时有种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的感觉。
    很复杂，说不出来！
    “王锋，我拜託你一件事，如果我输了，小倩，我就交给你了…”
    王锋听著閆肖峰的话，眉头一皱。
    这怎么像是在交代后事？
    完全跟他想像的不一样啊。
    “閆书记，今天过后，我们两个终將会倒下去一个，而且大概率，倒的这个人会是我。”
    王锋苦笑。
    打明牌，他怎么可能会是閆肖峰的对手。
    对方隨便说一句话，就会有数不尽的人扑上来把自己撕碎。
    不过他也知足了。
    至少能在最后知道整件事情的真相，这样即便下去了，也可以跟唐明德有个交代了。
    “呵呵！”
    閆肖峰听见王锋的话，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王锋，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王锋皱眉，看向閆肖峰，静静等待著。
    “你想要的是一个答案。”
    “答案我已经给你了…我可以让这件事在大眾面前有个交代，而你，也可以顺势再往上走一走。”
    听到閆肖峰的话，王锋瞬间就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了。
    “你打算把向元武推出来当替罪羊吗？”
    “你很聪明！”
    “难道在你心里还有比他更適合的人选吗？”
    “无论是职位还是能量，都足以让大眾信服。”
    閆肖峰慢悠悠的开口，说出的话让王锋感到到后背一阵发凉。
    人——
    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就都这么廉价，是可以隨便交换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