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在不明真相的路人吃瓜群眾眼里，仙人是什么都能做得到的。
    抬手一指，老母鸡变鸭。
    就跟別人家孩子永远十全十美一样。
    別人家的仙人也理所应当隨心所欲。
    点化一名暴徒弃恶从善，这是大家喜闻乐见的故事，至於说他是吃了什么丹药啊，还是什么活佛身上搓下来的泥丸啊，那都不重要。仙人理所应当有这种本事。
    这话倒也不能说没有道理。
    但在懂行的人看来，就比较奇怪了。
    你要说別的我们可能不了解，所以不好发表意见，但是吃一粒丹药就认个爹？怎么想都不对劲吧？要是为了求一颗仙丹，跪下来叫爹，听起来好像还更合理一点。
    “你能確定他是吃了那枚丹药才认老头儿做爹，而不是別的什么原因导致的吗？”
    老签摊手道：“甭说您不信，我也不信。但那个老头儿跟我是老街坊了，几十年的交情。他自己也觉得不靠谱，还专门过来问我，您说我哪懂这神仙手段啊。”
    “老头还在吗？”
    “不在了，岁数大了，去年走的。”
    “他没说那位仙长是谁？”
    “据说姓孙。”
    “孙文彬？”
    老鱉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听著耳熟，应该是这位。”
    “他为什么要给老头儿丹药？就因为心善看不过去？”
    “老头儿以前有个小孙女，前些年被孙仙长带走了。”
    喔，那就不奇怪了。
    要不然李秋辰怎么也不会相信，像孙文彬这种人会突然大发善心。
    “那个大莽子还在？”
    “还在呢，现在脾气收敛多了，街坊邻居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还有人想给他介绍媳妇呢。”李秋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那根蕴灵参递过去，老鱉连忙起身，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过。
    “多谢仙长赏赐！”
    “这叫蕴灵参，跟灵参王不是一个品种，不要弄混了，普通人承受不住药性。我叫李秋辰，內务府那边要是查下来，你直接跟他们提我的名字就行。”老鱉窟通一声跪下来，千恩万谢。
    “先別急著谢，还要你做事。”
    李秋辰压低声音说道：“不要惊动別人，想办法把大莽子这个人给我弄过来。”
    找人做事，要么別给好处，直接来硬的。要么就一次性把好处给到位，再来硬的。
    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
    找老鱉这种江湖人办事，给他一株蕴灵参，价值是有点高了。
    这可是李秋辰在金丹境修士的药园里毛出来的药材，哪怕是一条根须，在大锅盔这种地方也是有价无市。但反过来说，也只有你把好处给到位，他才能真正心甘情愿地把事当成自己的事办。
    像他这种老江湖，嗅觉很灵敏，但也更懂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的道理。
    就跟李秋辰一样，就算是推理假设，没有八成的把握也不会轻易说出口。
    但这根参，足以让他打消所有的顾虑。
    投入虽高，换来的却是自己宝贵的时间和精力。
    临时借用的工坊內，三人並列排成一行。
    从大锅盔带回来的雄壮男子。
    长期服用牛马套餐的书院弟子。
    以及某位孙姓修士房中的贴身丫鬟。
    李秋辰双眼瞳孔化作金眸，视线仔细扫过三人全身上下，最终停留在脑后部位。
    “查出什么问题了吗？”
    闻讯赶来的慕容枫低声问道。
    “师兄，你知道森罗经中，有一种入门级的法术，叫做牵魂术吗？”
    “知道。”
    你看，跟懂行的人交流起来就是方便。
    牵魂术並非搜魂术，其本质是类似於驯狗的一种方法，將木刺打入对方体內，以药物影响其神智，对其下达命令。如果不服从命令，就会受到木刺的折磨。
    对那些意志力薄弱的人来说，几乎不用费什么功夫，就能將其训练成言听计从的宠物。
    “吃別人一颗丹药，然后就能对別人言听计从，这种手法听起来有点像是牵魂术对吧？”
    “嗯，从理论上来说是能做到的。”
    “但如果他们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之前不应该没发现。”
    “你觉得呢？”
    “脑子。”
    李秋辰敲了敲眼前人的脑壳：“没有残留痕跡，所以我倾向於是那种药物让大脑的某个区域发生了变化。就像是那种……虫子。”“虫巢思维？”
    “我是这么猜的，但没有证据。”
    问题就在於没有证据，李秋辰使用瞳术，已经將三人的大脑里里外外扫描过了一遍，从表面上没有看出任何问题。他这毕竟是肉眼，不是ct。
    用肉眼再怎么看，也是有极限的。
    “这里一”
    李秋辰用手指了指脑后风府穴的位置：“我觉得是这个部位的问题，如果能搞到一颗成品的丹药就好了，单纯看脑子的话，咱不专业啊。”毕竟他主修的是丹道，医术只是附带。
    要说丹药有什么问题，他能分析出来。
    这个就没办法了。
    “写报告吧。”
    慕容枫对此的態度就比较淡然。
    “咱们能做的就这么多了，巧妇也难为无米之饮，报告打上去，看上面怎么说。”
    专业的问题要交给专家来分析。
    下一步要不要把这些人的脑子掰开，做病理切片，那不是他和李秋辰需要考虑的事情。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李秋辰回到星槎上，开始动手书写报告。
    目前查到的这些东西已经足够交差了，剩下就是等待玉霞號返航，然后他们跟著回去。
    唐小雪戴著头盔，躺在驾驶座上，也不知道又在瀏览什么不良信息，嘴里叼著长长的一条糖，见李秋辰回来，顺手就把嘴里的糖递了过去。这什么玩意？灶糖？
    闻著一股子药味，应该是传说中的药糖，市面上常见的小零食。
    李秋辰掰开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突然愣住。
    “这药糖你在哪儿买的？”
    “大锅盔啊，怎么了？”
    “你吃著……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吗？”
    “没有啊，特殊的感觉是什么感觉？”
    李秋辰也说不上来，但他觉得不对。
    慕容枫正在处理文书，一抬头就见李秋辰急匆匆地赶回来。
    “忘记什么东西了？”
    “没有，师兄，你尝尝这个。”
    李秋辰面色凝重，將手里的半截药糖递过去。
    “人参，甘草，罗汉果，蜂蜜……”
    慕容枫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不对，还有別的东西。”
    “虫子。”
    “会不会是掉进去的蜜蜂？”
    “受赐福的蜜蜂？”
    蜂蜜里面有蜜蜂这很正常，就像花生酱里有蟑螂一样，后者甚至还是故意添加进去保证口感的。正常人的舌头没有那么灵敏，但李秋辰作为丹师，依靠舌头分辨丹药之中的药物成分属於基础技能。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还从里面吃出了一股子淡淡的药师赐福的味道。
    如果单单只是药师赐福那也没什么，毕竞今年药师赐福大规模爆发，走到哪里都是这股子味。但刚才两人聊天的时候，正好聊到了虫子。
    虫巢思维。
    蜂王对於工蜂的控制。
    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外人不了解的知识点。
    绝大多数的丸类丹药，都是用蜂蜜作为粘合剂搓出来的。
    要不然你凭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往炉子里面一扔，他自己就能搓成丸子？
    所以不是药的问题，而是作为底材的蜂蜜有问题？
    有人把受到药师赐福的蜜蜂掺杂到蜂蜜里面製作丹药，以此来形成类似牵魂术的效果？
    “北海书院產蜜吗？”
    “不太清楚，我还没去查。”
    李秋辰之前处理建木区药园的时候，还真没怎么注意过蜜蜂的问题。
    虽然很多植物都需要昆虫传播花粉，以此来进行繁殖。但在金丹境乃至元娶境修士的药田里面，根本不需要蜜蜂授粉，自有神奇仙术解决问题。或者也有人养蜂酿蜜，但这个时节並不是產蜜的时节。
    说实话，李秋辰此前確实见过蒙受赐福的昆虫，也就是在兽潮中所见到的那些蝗虫。
    確实很可怕。
    但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往植物的方面考虑，下意识地就忽路了这方面的问题。
    北海书院的蜂蜜，或者说蜜蜂出问题，这个问题是从哪儿来的？
    李秋辰脑子里面瞬间蹦出了一个不算太熟悉但也不陌生的词语一一外来物种入侵。
    这里的药品都是產自玄冰城，蜂群会不会也是受到了玄冰城那边的污染？
    “我现在就回去。”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之后，李秋辰生怕夜长梦多，果断放弃了玉霞號。
    什么护航不护航的，那些可以批量生產的玩意，哪有我发现的这条线索重要？
    慕容枫皱眉道：“你和小雪单独走，路上会不会有危险？”
    “就算我跟玉霞號一起走，真遇到危险他们也帮不上忙啊。”
    到时候谁给谁护航？
    李秋辰倒不是很害怕，因为他真的坐过星槎，体验过什么叫做宇宙速度。
    只要大师兄不是內鬼，不对外泄露消息，让人提前埋伏在半道上。唐小雪这边启动星槎，把油门踩死，那真的就是天高任鸟飞了。希望大师兄真的不是內鬼。
    李秋辰与慕容枫对视片刻，点头道：“不过师兄你说得对，稳妥一点也好，我这边先把报告提交上去，然后请天舶司那边多给我派点人过来，等到晚上再此乃谎言。
    实际上他一秒钟都不想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