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镇岳城的那一刻，李世民只觉眼前骤然一亮。
    城內的街道宽阔得能並行八辆马车，地面以青石板铺就，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著天光云影。
    街道两侧，楼阁林立，飞檐斗拱，雕樑画栋，高的有四五层，矮的也有两三丈。
    屋檐下掛著各色幌子，红的、蓝的、黄的，迎风招展，写著“灵药铺”、“兵器坊”、“符籙轩”之类的字样。
    街上行人如织，摩肩接踵。
    有背著药篓的老者，篓中灵芝如伞，人参如臂，灵气氤氳。
    有牵著异兽的少年，那灵兽形如狮虎，通体雪白，一双碧眼温顺如水。
    有佩剑的武者大步流星，剑鞘碰撞腰胯，发出鏗鏘之声。
    但最让李世民几人震动的，是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十个人里，有八个腰间悬著刀剑，周身煞气腾腾。
    那煞气不是天生的，是在廝杀中浸染出来的，是见过血、杀过生、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
    一个摊位上堆著矿石，大的如磨盘，小的如拳头，顏色各异，有的赤红如血，有的碧绿如翠，有的金光灿灿，有的漆黑如墨。
    旁边立著一块木牌，上书“玄铁矿、赤铜精、寒铁母”等字样。
    另一个摊位上摆著兵器，刀枪剑戟，斧鉞鉤叉，寒光凛凛，刃口锋利。
    摊主是个独眼汉子，见有人看，便扯著嗓子喊：“瞧一瞧看一看！百炼精钢刀，削铁如泥！只要二十灵石！”
    又一个摊位前，掛著几张巨大的皮毛。
    李世民驻足细看，那皮毛足有丈许长，毛色金黄，油光水滑，却不知是什么已兽的。
    旁边还有一张白色的，更大，足有两丈，毛长如丝，在阳光下泛著银光。
    “这是什么东西的皮？”寇仲凑过来，伸手摸了摸，毛皮柔软厚实，手感极好。
    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眯著眼笑道：“客官好眼力！
    这是金鬃狮王的皮，三阶妖兽，相当於咱们人族宗师境的修为。
    这张白的，是雪域狼王的皮，也是三阶。您要是喜欢，给个价。”
    宗师境的妖兽皮毛，就这么掛在路边卖？
    寇仲咂了咂舌，没敢接话。
    几人一路走，一路看，只觉眼花繚乱，目不暇接。
    那些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东西，一件接一件地撞进眼里，让人应接不暇。
    李世民看了一会儿，忽然收回目光，对几人道：“先找家客栈落脚。客栈里人来人往，消息最灵通，先打听打听情况。”
    李靖点头：“公子说得是。安顿下来，再作打算。”
    几人在街上逛了一圈，找到一家气派的客栈。
    那客栈门面开阔，足有三层高，飞檐翘角，朱漆大门，门楣上掛著一块金字匾额——“云来客栈”。
    两侧柱上刻著一副对联：
    上联“天南地北皆过客”，下联“古往今来一浮云”。
    笔力遒劲，颇有几分仙家气派。
    几人推门而入。
    大厅里人声鼎沸，几十张桌子坐了大半。
    有喝酒划拳的，有高声谈笑的，有闷头吃菜的，有闭目养神的。
    小二肩膀上搭著白毛巾，端著托盘在桌缝间穿梭，脚步飞快，嘴里喊著：“让一让，让一让，热菜来了——”
    看见几人的穿著打扮，一个机灵的小二立马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几位客官，里面请！楼上雅座还是楼下大厅？”
    李世民扫了一眼大厅，道：“楼上，靠窗。”
    “好嘞！几位客官楼上请——”
    小二扯著嗓子喊了一声，引著几人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安静些，摆著十几张桌子，靠窗的位置正好空著。
    李世民在窗边坐下，长孙皇后坐他身侧，李靖、宋缺、寇仲、徐子陵依次落座。
    从这里可以看见街上人来人往，也能听见楼下大厅里的动静。
    小二麻利地擦著桌子，殷勤地问：“几位客官吃点什么？
    小店招牌菜可不少——红烧金鬃狮肉，清蒸碧水灵鱼，爆炒风羚肝，还有百年陈酿的灵果酒，保您吃了还想吃！”
    寇仲眼睛一亮：“金鬃狮肉？就是外麵摊上卖皮的那玩意儿？”
    小二笑道：“客官好见识！
    正是那金鬃狮，三阶妖兽，肉质鲜美，灵气充沛，吃一口抵得上打坐三天！
    咱家的大厨，可是在镇岳城里做了二十年，手艺那是一绝！”
    李世民听著，目光却落在楼下大厅里。
    楼下几桌客人正喝著酒，扯著嗓子聊天，声音直往上飘。
    他示意小二先下去，凝神细听。
    楼下靠门口那桌，坐著几个粗豪大汉，个个膀大腰圆，兵器搁在桌上，酒碗碰得叮噹响。
    一个络腮鬍子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大著舌头说：“嗝——你们知道吗？老子前些日子，在南边的苍梧山，宰了一头四阶的裂地熊！那熊掌，那熊胆，卖了三百灵石！够老子喝半年酒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嗤笑一声：“四阶裂地熊也值得吹？
    老子上个月跟著猎妖队进太行山，亲眼见著吞天妖皇座下的黑风大將，那气势，隔著十里地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老子能活著回来，那就是本事！”
    “黑风大將？”络腮鬍子压低声音，“听说那吞天妖皇，当年一掌打退了逍遥派的无崖子，连败人族五位洗凡境老祖，那是真神仙手段！
    你们说，这要是能跟著妖皇混，那得发多大財？”
    “呸！”瘦高个啐了一口，“跟著妖皇混？你有那命吗？
    人妖两族打了这么多年，你去投妖族，人族修士第一个饶不了你！喝酒喝酒，少说这些没用的。”
    李世民收回目光，与李靖对视一眼。
    李靖低声道：“公子，他们说的吞天妖皇、太行山、人妖之战……怕就是这方世界的大事了。”
    李世民微微頷首：“还有灵石，这里的货幣，怕是灵石而非金银。
    方才外麵摊子上，那金鬃狮皮要价五十灵石，一头裂地熊卖了三百灵石。
    灵石，应该是这方世界的硬通货。”
    徐子陵轻声道：“还有修为。
    三阶妖兽相当於人族宗师境，四阶怕是更高。
    那些猎妖队能猎杀四阶妖兽，修为至少也在宗师之上。
    这方世界，强者如云。”
    李世民点头，正要说话，又听楼下换了话题。
    一个声音压低了些，却还是飘了上来：“你们听说没有？前些日子，太行山里又打起来了。
    妖族那边，吞天妖皇座下的火狐军师，带兵突袭了逍遥派设在边界的一处矿场，抢了不少灵石矿。
    逍遥派那边吃了亏，据说已经派人去问仙城告状了。”
    “问仙城？”
    有人问，“那是什么地方？”
    “这你都不知道？”那声音带著几分得意，“问仙城，那是青玄仙尊的道场！
    当年仙尊讲道，天地晋升，九州重划，都是从问仙城开始的。
    如今问仙城在中州，是天下修士的圣地。
    逍遥派那些人，吃了亏就往问仙城跑，指望仙尊给他们做主呢。”
    “仙尊会管这些事？”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那吞天妖皇，就是从青玄山上跑下来的，是仙尊座下虎王的崽子。这事儿，怕是不好办……”
    李世民心头一动，与李靖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方世界的水，比他们想像的要深得多。
    他又听了一会儿，楼下的话题渐渐又转到女人和酒上去了，再没什么有用的消息。
    李世民收回目光，对几人道：“要想真正了解这方世界，光听这些市井閒话不够。
    最可靠的，还是书籍。
    风土人情、地理山川、势力分布，书里应该都有。”
    他看向寇仲和徐子陵：“你们俩，出去转转，买几本书回来。
    要那种介绍九州风物、天下大势的，地图也要。
    別怕花钱，银两不够，用这个。”他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金子，递给寇仲。
    寇仲接过金子，咧嘴一笑：“公子放心，包在我们身上！”两人起身下楼，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李世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依旧。
    远处，城中心的方向，隱约可见一座高塔，塔尖没入云层，在阳光下泛著金光。
    那是镇岳城的中心，也是这方天地的一个缩影。
    他放下茶杯，轻声道：“这方世界，比我们想像的要大得多。慢慢来，不著急。”
    李靖点头，宋缺不语，长孙皇后轻轻握住他的手。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寇仲和徐子陵回来了。
    两人怀里各抱著几本书，往桌上一放，沉甸甸的。
    “公子，买到了。”寇仲喘了口气，“这上界的书，真他娘的贵！就这几本，花了五十两银子，还搭了那块金子。”
    徐子陵將书一一摆开，道：“这几本，是介绍九州地理的。”
    他拿起一本，封面上写著《九州风物誌》几个大字，翻开扉页，是九州总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標註得清清楚楚。
    又拿起一本，封面上写著《天下疆舆图》。
    徐子陵道：“这本是地图，比那本更详细，各州各县，灵山福地，妖兽出没之处，都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