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实验台上的狼藉，费恩换上了一件乾净的灰色学徒长袍，准备前往古树花园的魔法生物实验区。
    走在路上，以往热闹的叫卖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早已不见踪影。
    哪怕在距离供热塔最近的號角集市，这里的气氛依旧十分压抑。
    在阴沉的天色中，偶尔还会有冰冷无比的雪花飘落下来。
    在两个月前，他已经搬到了內环的號角集市之中。
    现在的翡翠城，供热塔甚至无力为內环提供保护。
    寒冷的诅咒已经蔓延到了翡翠城的每个角落。
    没有途径离开或是保护自己的人，早已经冻死在街头。
    巫师们束手无策，只能龟缩回集市之中。
    费恩呼出一口淡白色的冷气。
    望著眼前的古树花园。
    作为埃妮菈的学徒，除了学习，他还需要承担一部分实验室的维护工作。
    这也是“学徒税”的一种形式，不过比起去矿坑挖魔石，这种能接触到高阶生物的工作反而是无数人求之不得的美差。
    推开实验区沉重的大门，一股混合著野兽腥臭和强效镇静剂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照常餵养过各种不同类型的魔法生物后，费恩径直走向標註著危险区域。
    这里关押著埃妮菈导师最近新弄来的“藏品”。
    嘭！
    昏暗的光线下，囚笼发出哐啷的响动。
    那是一头体型接近三米的巨兽。
    它有著狼的外表，浑身覆盖著如霜雪般洁白的硬毛。
    但它並非四肢著地，而是像人类一样直立站著。
    那双长著利爪的前肢正死死抓著符文栏杆，眼中燃烧著充满智慧却又狂暴的幽蓝色火焰。
    费恩並没有急著靠近，而是先拿起了掛在笼子旁的饲养手册。
    按照埃妮菈的规矩，这里的每一头生物都有严格的操作规范。
    【收容物名称：傲霜巨狼（变异亚种/成年雄性）】
    【危险等级：二级（极度危险）】
    【特性描述：
    “极地血脉”：自带被动的0.7环【冰霜护甲】与【恐惧灵气】，普通人直视其双眼超过三秒，会陷入不可逆的深层冻结恐惧。
    “智慧诅咒”：该物种並非自然演化，而是古代“变形学派”巫师对人类部落施加永久血脉诅咒后的產物。
    它们保留了人类的语言能力和部分社会结构，极其仇视巫师。】
    【操作规范：
    “採血规范”：其血液具备极高的魔力活性，需使用秘银针头，並在其情绪最为激动（血流速度最快）时採集。】
    “又是变形诅咒的產物……”
    费恩合上手册，眼神平静地看向笼子里的巨兽。
    “卑鄙的施法者！”
    察觉到费恩的目光，那头傲霜巨狼猛地撞向栏杆，符文光柵爆发出剧烈的火花。
    它並没有像野兽那样咆哮，而是用一种生硬、古老的人类通用语怒吼道：
    “你们竟然敢对傲霜氏族的战士出手！”
    “快放了我！否则当氏族的狼主降临，定要踏平这座罪恶的巢穴！”
    “你会后悔的，小巫师，你会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它的声音如同寒风颳过岩石，带著令人心悸的精神震慑。
    如果是普通的预备学徒，此刻恐怕已经被那股【恐惧灵气】嚇得腿软。
    但费恩只是冷冷地看著它，像是在看一块会说话的肉。
    他抬起手，掌心对著囚笼底部的控制符文，体內的魔力微微涌动。
    嗡！
    囚笼內部的地面突然裂开，数根粗大的、刻满束缚符文的黑铁荆棘如毒蛇般窜出。
    “吼——！”
    巨狼试图反抗，它的利爪轻易撕碎了第一根荆棘，但更多的荆棘瞬间缠绕上了它的脚踝、腰腹和脖颈。
    隨著费恩五指收拢，荆棘猛地收紧，尖刺刺破了巨狼厚实的皮毛，將它死死地钉在了囚笼的十字架上，动弹不得。
    这是埃妮菈为这些危险生物特製的铁笼，固化著二环生命学派法术：捆缚藤蔓。
    “省点力气。”
    费恩拿出两支特製的粗大秘银注射器，面无表情地走到巨狼面前。
    噗嗤。
    冰冷的针头精准地刺入了巨狼颈部的大动脉。
    隨著暗红色的血液迅速填满针筒，巨狼眼中的狂暴逐渐被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所取代。
    “杀了我……”
    它停止了挣扎，发出了一声类似人类哭泣般的哀嚎，头颅无力地垂下：
    “求求你……杀了我……给我一个战士的死法……不要像牲畜一样圈养我……”
    费恩没有理会它的哀求，拔出针头，转身离开了。
    看著试管中那散发著森森寒气的暗红色液体，他微微皱眉。
    “傲霜巨狼……听说他们的氏族和沉船湾的海盗们达成了合作。”
    “按道理是受到伦理审查议会保护的。”
    “埃妮菈导师最近的研究越来越激进了....”
    “就因为这些巨狼的先祖是受到永久变形诅咒的人类。”
    “和变形学派以及诅咒学派都有关係。”
    费恩摇摇头，將血液封存进冷藏箱。
    以前埃妮菈虽然研究逆化变形，但大多使用普通的魔法生物。
    但自从看了精神劣化诅咒的手稿后，她开始频繁索要这种“介於人与兽之间”的诅咒生物样本。
    “她在尝试复製自然真理会的『精神剥离』？还是想通过血液反推变形的逆过程？”
    费恩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侧门被推开。
    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著雪花卷了进来。
    埃妮菈导师走了进来。她穿著一件厚重的毛皮大氅，而不是平时的丝绸法袍。
    那张原本总是精致得一丝不苟的脸上，此刻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银灰色的长髮有些凌乱。
    最让费恩在意的是，在她大氅的下摆处，甚至还掛著几片没有完全融化的黑色冰晶。
    那是只有翡翠城城外，真正的荒野风暴中才会凝结的雪花。
    “导师。”
    费恩立刻低下头，恭敬行礼，视线极其自然地避开了她身上的异常。
    “嗯。”
    埃妮菈看了一眼费恩手中的冷藏箱，眼神中闪过一丝满意。
    “两管？效率不错。比以前那些笨手笨脚的傢伙强多了。”
    她脱下大氅，隨手扔在一边，似乎不想让费恩多看。
    “把血液放在2號冷凝台，进行血液析化吧，提取出精纯血浆后你就可以走了。”
    “最近几天我要进行封闭实验，没有急事不要来打扰我。”
    “是，导师。”
    费恩熟练地走到操作台前。
    血液析化的技术他已经运用的非常熟练了，很快便將那两管狼血处理完毕。
    做完这一切，费恩將精纯的巨狼鲜血放在埃妮菈標註好的地方。
    忙碌完后，费恩便离开了。
    走出古树花园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出城了……而且很频繁。”
    费恩心中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
    他的脑海里不时闪过暴雪中那只活尸化的巨鹿。
    莫非，埃妮菈导师其实就是那只麋鹿，她研究逆向变形法术，也是为了延缓或者说逆转这一切？
    嘆了口气，费恩拋开了这些荒诞的猜测。
    ……
    回到自己的学徒居所。
    刚推开门，屋內的暖意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狭小的客厅里居然有些热闹。
    卡利正大大咧咧地坐在那张並不结实的木椅上，手里拿著一块黑麵包在啃。
    而一向注重仪表的莉雅则坐在窗边，正在整理一本厚厚的帐簿。
    “嘿！我们的魔药大师回来了！”
    看到费恩进门，卡利咽下嘴里的麵包，挥了挥手：
    “斯卡曼德，今天是去事务司领取补助的日子，你別忘了。”
    三人的共同项目顺利通过审核后，他们已经拿了几个月的补贴，这也是费恩重要的收入渠道之一。
    费恩点了点头，脱下长袍掛好：“我还以为你会帮我顺手领取了。”
    卡利摆了摆手：“巫师之间，利益是个很敏感的事情，我可不会去碰。”
    两人相视一笑。
    “对了，费恩，还有个事。”
    莉雅合上帐簿，表情变得有些认真：“关於你那款『改良版绿叶药剂』。”
    “怎么？出问题了？”
    费恩眉毛一挑。
    “不，是一位客户想要进行反馈，特別点出希望见你一面。”
    莉雅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费恩也有些好奇了：“药剂不都是在塔克先生名下掛著，怎么会想见我。”
    莉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因为他快死了，我不想瞒著一个马上要死去的老熟人。”
    “你应该记得他吧？雷蒙，那个和家族决裂的雷蒙·卡隆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