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她抓著，目光平静地看著她，等待著她的下文。
    “你……”
    夏小悠顿了顿，努力形容著自己刚才的感觉。
    “……你刚才是不是不高兴了？”
    顾烬笑了笑。
    “你想多了夏小姐，我怎么会不高兴呢？”
    但夏小悠却像是认准了什么，固执地摇了摇头，抓著他手腕的力道稍稍紧了紧。
    “不对……”
    她蹙著眉。
    “你刚才就是有点不一样，好像……离得很远。”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说不清那种感觉。
    顾烬沉默了一瞬。
    片刻后，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夏小姐，你喝醉了，感觉可能会有点不准，我真的没事。”
    夏小悠眨了眨眼睛，手也渐渐鬆了些力道。
    “……真的吗？”她小声问。
    “真的。”
    顾烬肯定地回答，將她的手塞回被窝，又帮她掖了掖被角。
    “睡吧。”
    “……睡不著。”
    夏小悠直勾勾地看著他，声音闷闷的，带著点委屈和烦躁。
    “脑袋里好像有很多小人在跳舞，嗡嗡的，静不下来。”
    顾烬顿了顿。
    对付清醒或者喝醉后的夏小悠，他有的是办法顺著毛捋，把她哄开心。
    但眼前这种半醉半醒，意识模糊的状態最难办。
    他不能像哄小孩一样给她讲睡前故事，那太越界，也容易让她產生不必要的依赖和误解。
    但他也不能置之不理，毕竟收了钱，就得提供相应的情绪价值。
    短短一瞬，他心里已经做出决断，淡淡道：
    “那是酒精的作用，夏小姐。”
    “你今晚喝得不少，虽然大部分酒我都替你挡了，但你自己的量也超过了平时的承受范围，现在身体在代谢酒精，神经会比较兴奋，难以入睡是正常的。”
    他给她的睡不著找了一个科学的原因。
    夏小悠眉头蹙了蹙，小声嘟囔：
    “那谁让你不帮我全挡掉的……”
    顾烬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依旧耐心。
    “我的错，下次一定帮你全挡掉。”
    “那现在怎么办嘛……”
    夏小悠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到解决问题上。
    “我这样躺著好难受……”
    “试著放鬆，別强迫自己入睡。”顾烬建议道。
    “你可以想像一些轻鬆的画面，比如躺在阳光很好的草坪上，或者听著海浪的声音。”
    他给出的建议很常规，甚至有点敷衍，但配合他温和的语调，却奇异地產生了一些效果。
    夏小悠眨了眨眼，隨后闭上眼睛，努力按照他说的去想像。
    没一会后她就睁开了眼，嘟嚷著：
    “阳光好刺眼，海浪好吵……”
    顾烬嘴角微微抽搐，继续说道：
    “那就想像一下你最喜欢吃的东西？刚做好，热乎乎的，散发著香味。”
    提到食物，夏小悠的眼睛似乎亮了一点，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想像不出来味道，饿。”
    顾烬：“……”
    他轻咳一声，换了个方式，语气依旧平稳，带上了一点引导意味。
    “那闭上眼睛，別去想其他事情，然后慢慢呼吸，吸气……停顿……吸气……再慢慢呼出来……”
    他自己先做了一个深呼吸的示范。
    夏小悠盯著他的嘴唇，听著他的声音，眨了眨眼睛，竟真的跟著模仿起来。
    她闭上眼睛，尝试调整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
    臥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逐渐同步的呼吸声。
    “对，就这样……放缓……別急……”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夏小悠的呼吸越来越平稳，越来越绵长，就在顾烬以为这个方法快要奏效时。
    她忽然又睁开了眼睛。
    “……顾烬。” 她喊他，声音很轻。
    “嗯？”
    “你…能不能说点什么？”
    夏小悠抿了抿唇，指尖揪著被角。
    “隨便什么都行，就是……別这么安静好不好。”
    她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和她平日里骄纵的命令完全不同。
    顾烬愣了愣。
    他预想过她可能继续抱怨睡不著，却没想到是这样直白的要求。
    他將目光投向她，她眼睛因为睏倦和醉意而显得有些湿润，里面清清楚楚地映著期待，还有怕被拒绝的不安。
    他沉默的这几秒，在夏小悠看来似乎被无限拉长了。
    每一秒的寂静，都在放大她內心的忐忑。
    他怎么不说话？
    是不愿意吗？
    觉得她麻烦？幼稚？事多？
    就像……他们一样。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
    在她过去的二十年人生里，想要陪伴，害怕孤独这样的需求，总是被归类为不懂事，娇气，或者有钱人的无病呻吟。
    她得到的回应，永远是物质上的无限满足。
    耐心的倾听和纯粹的陪伴，对於她来说就像是稀缺品。
    所以，她借著酒意，再次鼓起勇气提出这个简单的要求时，顾烬的沉默，瞬间勾起了那些熟悉的感觉。
    看吧，果然。
    连这个看起来脾气最好的顾烬，也觉得她麻烦了吧？
    这种要求，是不是太可笑了？太孩子气了？
    他是不是已经不耐烦了，觉得她脑子不清醒，净添乱？
    他是不是也觉得，她就是个被惯坏了，不知人间疾苦，连一点安静都忍受不了的麻烦精？
    委屈从心底的角落慢慢涌了上来。
    她原本带著期待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她低下头，试图遮掩住眼中的水雾。
    她甚至开始后悔提出这个要求了，不如就让自己被这该死的安静淹没好了。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再次感受到那令人喘不上气的感觉。
    就在她想把自己缩回被子里，用沉默对抗沉默的前一秒。
    顾烬的目光收了回来。
    他並没有立刻看向她，而是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然后他才转过脸，目光落在她低垂的脑袋，和她揪著被子的手指上。
    “好。”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也打断了她脑海里那辆开往自我否定方向的思绪列车。
    这个简单的字眼，瞬间打破了夏小悠心底那圈即將漾开的委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