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许星眠已经撑著身子坐了起来。
    她的身子歪歪斜斜的，嘴唇泛著不正常的白色。
    江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了她身旁。
    偶尔抬头，瞥一眼许星眠，然后看著还没吊完的葡萄糖。
    还是许星眠率先开了口，“你要是有事，就先忙吧。”
    她很清楚，三言两语是赶不走江敘的。
    但还是要问一下，就像她也心存侥倖。
    不出意外，江敘摇了摇头，“我这次来，就是陪你的。”
    许星眠低下了头，“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她说明白了，可是江敘不明白。
    他想固执地说，他不在乎前世，只关心当下。
    但他与许星眠本就是不对等的，许星眠有著他难以企及的记忆与意识。
    他可以装作一无所知，用原有的心意，继续爱著许星眠。
    但许星眠变了，她所承担的，她所顾忌的，太多太多。
    那些惨痛的记忆，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噩梦。
    许星眠忘不掉，她永远会记得，那个没有被江敘拯救的她，一次又一次，亲手將杀死了江敘。
    江敘做不到感同身受，更回忆不起细枝末节。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许星眠陷入挣扎，他甚至连靠近都做不到。
    那是许星眠自己的过错，他更不能以受害者的身份，大发慈悲地原谅她。
    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
    江敘颓然，他似乎，找不到任何方法了。
    也许真的有一天，他也恢復记忆了，他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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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轻轻抽泣的许星眠，江敘递上了纸巾。
    等她擦乾眼泪后，江敘才忍不住问道：“你的记忆，是怎么恢復的？”
    许星眠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自称世界意志的金色小人，祂告诉了我一切。”
    江敘猛然坐起身，捧住许星眠的手。
    “世界意志？”
    时间很久了，但江敘隱约记得，他似乎也做过一个梦。
    梦里，也是一个金色小人，对他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毕竟是梦，江敘有些记不清了。
    但世界意志这个名字，他记了好久。
    许星眠抬眸，“怎么了？”
    “我好像，也梦见过祂。”
    许星眠身子微微一僵，“然…后呢？”
    她有些怕，如果江敘也梦见了，他为什么没恢復记忆呢？
    江敘则是略显激动，抓住许星眠的肩膀。
    “我见过祂，我们是一样的。”
    许星眠被钳得难受，微微抿嘴，“江敘，其实……”
    她想说，如果江敘没有恢復记忆，对他是件好事。
    但她是没资格说出那句话的，江敘才是受害者，她又怎么能为自己开脱呢？
    她不明白，为什么世界意志没有將记忆告诉他。
    但，单单只有她恢復了记忆，这期间，一定有著猫腻。
    许星眠想不通，她只记得，世界意志说，她是天命之女，她要拯救世界。
    而江敘，是世界意志为她量心打造的，磨刀石。
    所以，江敘每一世的结局，十分悽惨。
    就像她自己说的，她是一个，只会给江敘带来灾难的灾星。
    或许，她离开江敘，他就能摆脱坏结局了呢？
    许星眠淡然一笑，死死盯著江敘的眼睛，眼尾弯弯。
    声音却冷的嚇人，“江敘，我们，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江敘愣住了，他又看见了，看见许星眠眼底深藏的疏离淡漠。
    江敘鬆开许星眠，跌坐回椅子上。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许星眠眯起了眼睛，似乎有些倦了。
    “我想，留在海市。在这里，我有更广阔的地方施展才华抱负。你说过的，想让我站在更高，更远的地方。”
    江敘沉默了，他是想让许星眠飞得更远，但没让她离开啊。
    什么理想抱负，都是她逃离的藉口。
    江敘对视上许星眠的眼睛，对方却悄然缩了回去。
    许星眠心虚，她当然不敢正视江敘。
    “你想好了？”
    江敘这一次，语气里没了迟疑。
    他不傻，这件事，他劝不了。
    许星眠点了点头，隨后认命地闭上了眼睛，还嘆了口气。
    隨后，感受到江敘还没离开，费力地翻了个身，背对著江敘。
    江敘无奈笑了笑，自己这算是，彻底被拒绝了。
    “照顾好自己，我先回去了。”
    临走前，许星眠却叫住了他。
    没有转身，江敘看不见她的表情，声音却是颤抖的。
    “江敘，如果有天你想起来了，想要报仇的话，隨时来找我。”
    江敘轻嘆一声，点了点头，“好。”
    隨后，大步离开了病房。
    走廊上，闻著刺鼻的消毒水味，江敘甚至有点释然。
    他似乎，真的解决了一件事？
    心里空落落的，一时竟不知何去何从。
    楼下，方知禾早已等候多时，旁边还站著司言。
    “你们聊得怎么样了？”
    看著江敘步履生风，方知禾以为他们和解了。
    江敘则是淡然一笑，胸口似乎有无数鬱结，堵住了。
    “就是...我们...额...她决定留在海市了。”
    “啊？”
    方知禾和司言异口同声，都很诧异。
    江敘只能想到这个藉口，“她说，在海市有更好的发展，我总不能，困住她吧？”
    心中一阵苦涩。
    如果许星眠真是这样想就好了，她只是想逃离他。
    司言和方知禾对视一眼，他们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司言开口安慰：“没事，小学妹会想开的。”
    江敘点了点头，几度开口，最终化作一道道嘆息。
    看著面前般配的二人，江敘也不好多留。
    “公司还有很多事，我要回去了。”
    司言有些惊讶，“不陪陪小学妹吗？”
    江敘耸耸肩，“她在这有护士照顾，用不著我的。”
    方知禾沉默片刻，“ 你还有什么要嘱咐给星眠的吗？”
    “没什么好说的了，就希望她，注意身体吧。”
    江敘挥了挥手，径直离开了。
    留下恍惚的两人，司言忍不住开口：“他们怎么了？”
    方知禾苦著脸，“我们解决不了，听天由命吧。”
    “真是对苦命鸳鸯。”司言嘟囔了一句。
    病房里，许星眠站在阳台，透过窗户，看著江敘隱隱远去的身影。
    她捂著胸口，神情复杂，脸色更苍白了。
    指尖嵌在手心，抿著嘴，眼睛儘是无奈和不舍。
    这次分开，以后还会见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