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那一声中气十足的吶喊，一个高大的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李成武的脸上，掛著一个巨大无比的，几乎要咧到耳根的笑容，那双和李阳有七八分相似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同样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是李阳的大伯和二伯，两人手里大包小包地提著各种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补品和婴儿用品，脸上同样洋溢著激动和喜悦。
    “嘘！”
    李阳嚇得魂都飞了，也顾不上胸前那片地图了，一个箭步衝上去，用那只好手死死捂住了自家老爹的嘴。
    “你小点声！我儿子刚睡著！”
    李成武被捂住嘴，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发出了“呜呜呜”的声音，拼命地用手指著婴儿床的方向。
    李阳顺著他的手指看去，发现小可乐只是咂吧了两下小嘴，翻了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这才长长地鬆了口气。
    他鬆开手，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警告道。
    “你再这么大嗓门，把我儿子吵醒了，我跟你没完！”
    李成武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连忙点头如捣蒜，然后躡手躡脚，踮著脚尖，像个做贼的大马猴，一步一步地挪到了婴儿床边。
    大伯二伯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三个平均身高一米八五的壮汉，就这么屏住呼吸，伸长了脖子，围著那个小小的婴儿床，像是在参观什么绝世珍宝。
    “哎哟我的天爷……”
    李成武只看了一眼，眼圈就毫无徵兆地红了。
    他伸出一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连碰都不敢碰，只是在小可乐那粉嫩的脸蛋上方，虚虚地描摹著他的轮廓。
    “这……这就是我大孙子……”
    他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颤抖。
    “这眉毛，这眼睛，跟我孙子他爹小时候一模一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阳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这才多大点儿啊，眼睛都没睁开呢，哪儿看出来一模一样了？
    “是是是，跟阳子小时候是一样一样的，”大伯也在旁边附和，脸上笑开了花，“你看这鼻子，多挺！以后肯定是个大帅哥！”
    “可不是嘛！”二伯也凑了上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道，“咱老李家的香火，可算是续上了！大哥，你这回可是了却一桩天大的心愿啊！”
    李成武听著两个兄弟的话，咧著嘴，一边笑，一边用那粗糙的手背偷偷抹著眼泪，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看得李阳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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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父亲这些年，一个人把他拉扯大，有多不容易。
    现在，这个小傢伙的到来，对他来说，意味著太多太多。
    三个男人围著婴儿床看了足足有十分钟，一动不动，仿佛要看到地老天荒。
    直到冷雪儿在床上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才將他们的神思拉了回来。
    李成武猛地一拍脑门，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就快步走到了病床边。
    “哎哟！我的好儿媳！”
    他的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无比关切和心疼的表情，那声音放得又轻又柔，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雪儿啊，辛苦你了！你可是咱们老李家的大功臣啊！”
    冷雪儿被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
    “爸，您言重了。”
    “不重！一点都不重！”
    李成武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他看著冷雪儿那苍白的脸色，心疼得直咧嘴。
    “你看你这小脸白的，受大罪了啊！阳子那个臭小子，有没有好好照顾你？他要是敢欺负你，你跟爸说，爸治他！”
    李阳站在一边，彻底无语了。
    合著我忙前忙后一整天，到头来还是个臭小子？
    “爸，您放心吧，李阳他……对我很好。”
    冷雪儿说著，有些羞涩地看了一眼旁边一脸憋屈的李阳，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那就好，那就好。”
    李成武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回过头，对著两个兄弟一挥手。
    “老二老三，快！把我给儿媳妇带的燕窝阿胶都拿过来！还有那个请人专门熬的乌鸡汤！快给雪儿趁热喝了，补补身子！”
    大伯二伯立刻行动起来，从那些大包小包里，变戏法一样地掏出了各种保温桶和礼品盒，瞬间就把小小的床头柜给堆满了。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上供的。
    李阳就这么看著他爹和他两个伯伯，围著冷雪儿嘘寒问暖，端茶倒水，那叫一个无微不至，那叫一个体贴入微。
    而他这个亲儿子，外加孩子他爹，就像个空气人，被彻底地、无情地、华丽丽地给忽略了。
    他甚至连个插嘴的机会都找不到。
    直到李成武给冷雪儿盛好了一碗鸡汤，一转身，才像是忽然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看到了吊著胳膊，站在墙角的李阳。
    “誒？你这胳膊是咋回事？”
    李成武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双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李阳那只打了石膏的右手。
    李阳的心里，终於升起了一丝“被看见”的感动。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用一种悲壮而又带著几分炫耀的语气，讲述一下这只手的英雄事跡。
    可还没等他开口，李成武就一脸嫌弃地嘖了一声。
    “你说你这孩子，都当爹的人了，怎么还毛手毛脚的？”
    “是不是昨天太激动，走路把自己给摔了？”
    “你看看你，一点都不知道让人省心！”
    李阳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瞬间全被噎了回去，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摔了？
    我他妈……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李成武用一种更加嫌弃的语气继续说道。
    “胳膊断了就断了吧，反正你也就这一只手，不耽误干活。”
    “正好，以后抱孩子的事就都归我了！你这笨手笨脚的，我还不放心呢！”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已经彻底石化的李阳，转过头，又乐呵呵地端著那碗鸡汤，凑到了冷雪儿的面前。
    “来，雪儿，快喝汤，小心烫啊。”
    李阳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头顶有一群乌鸦，呱呱呱地飞过。
    这还是亲爹吗？
    我怕不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吧？
    他转过头，看向病床上的冷雪儿，想寻求一丝安慰。
    结果发现，冷雪儿正死死地咬著嘴唇，那双美丽的眼睛，已经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肩膀更是一耸一耸的，显然是在极力忍耐著，才没有当场笑出声来。
    完了。
    这个家，是彻底没我的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