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云水间，门口並没有夸张的霓虹闪烁，只在两棵苍劲的迎客松之间，悬著一块沉香木的牌匾，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透著一股低调的奢华。
    一辆黑色的地狱猫悄无声息地滑到门前，门童立刻小跑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
    李阳下车，將钥匙拋给门童，径直走了进去。
    孙翔和杨睿已经带著马壮等在大厅了。
    云水间的大厅，与其说是会所，不如说更像是一座苏式园林的內部庭院。
    脚下是光可鑑人的黑金沙大理石，正中是一座小小的假山，潺潺的流水从山石间滑落，匯入下方养著锦鲤的浅池。
    空气中飘散著淡淡的檀香，穿著素雅旗袍、身段婀娜的服务员穿行其间，脚步轻盈，悄无声息。
    马壮就像一只误入瓷器店的公牛，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侷促和不安。
    他穿著下午那身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脚上的运动鞋在光洁的地面上甚至不敢用力踩踏，生怕弄脏了这片地方。
    他攥著衣角，低著头，连看一眼那些漂亮得不像话的服务员姐姐的勇气都没有。
    “阳哥，你可算来了！”孙翔一看到李阳，立刻迎了上来，压低了声音抱怨，“你再不来，壮壮就要在这儿原地石化了。”
    李阳笑了笑，走过去拍了拍马壮的肩膀。
    “壮壮，紧张什么，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马壮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有些躲闪。
    “阳……阳哥，这地方……得花不少钱吧？要不……咱们还是去吃个路边摊就行了，我……”
    “钱的事儿轮不到你操心。”李阳打断了他，“今天你什么都不用想，跟著哥走就行了。”
    他冲杨睿使了个眼色。
    杨睿会意，上前一步，用一种平缓的语调对马壮说。
    “马壮，你要记住，环境是为人服务的，而不是人去適应环境。你越是表现得不自在，就越容易被人看轻。”
    一个穿著领班制服，容貌姣好的女人走了过来，衝著李阳微微躬身。
    “李先生，您来了，还是老规矩吗？”
    “嗯，”李阳熟稔地点了点头，“给我们四个人开个最好的汤池套房，再安排四个技术最好的技师。”
    “好的，请跟我来。”
    领班在前面引路，带著四人穿过一条掛著水墨画的长廊。
    马壮跟在最后面，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他这辈子去过最高档的地方，就是县城里那家有两层楼的新华书店。
    眼前的一切，彻底顛覆了他过去十八年的认知。
    套房的门被推开，一股混合著草药和精油的热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私人空间，正中是一个用火山岩砌成的温泉汤池，池水清澈，热气氤氳。
    旁边是休息区，摆著舒適的躺椅和茶几，上面已经备好了精致的果盘和茶点。
    “几位先泡个澡，放鬆一下，技师马上就到。”
    领班说完，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孙翔发出一声欢呼，三下五除二就脱了个精光，一个猛子扎进了汤池里，溅起大片水花。
    “我操！爽！”
    杨睿也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扣子，换上浴袍。
    只有马壮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愣著干嘛，脱啊！”孙翔从水里冒出头，冲他喊道。
    李阳走过去，拿起一件乾净的浴袍递给他。
    “別不好意思，大家都是男人，你有的我们都有。”
    在李阳的鼓励下，马壮才红著脸，磨磨蹭蹭地脱掉衣服，学著杨睿的样子，裹上浴袍，小心翼翼地迈进了汤池。
    温热的池水包裹住身体，紧绷的肌肉瞬间放鬆下来。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舒坦，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愜意的呻吟。
    “怎么样，还不错吧？”李阳靠在池边，笑著问他。
    马壮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紧张消散了不少。
    四人泡了一会儿，孙翔又开始讲起了荤段子，逗得马壮脸红得像个煮熟的虾子。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四个穿著统一藕色制服，身姿窈窕，眉眼温柔的年轻女人，推著按摩床走了进来。
    她们的动作轻柔而专业，没有半句废话，只是衝著池子里的几人微微一笑，便开始准备起来。
    马壮的眼睛都看直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孙翔从水里站起来，毫不避讳地展示著自己那副排骨身材，大咧咧地爬上按摩床。
    “来，美女，给我好好按按，哥今天累坏了。”
    杨睿和李阳也相继起身，各自躺好。
    只剩下马壮，还泡在水里，像个受惊的鵪鶉。
    “壮壮，快上来啊！”孙翔趴在床上，扭过头催促他。
    一个看上去最温婉的技师，走到池边，衝著马壮柔声说道。
    “先生，该您了。”
    那声音，像是带著羽毛，轻轻拂过马壮的耳膜，让他浑身一哆嗦。
    他几乎是手脚並用地爬了出去，僵硬地躺在了最后一张按摩床上，眼睛闭得紧紧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技师將温热的毛巾盖在他的背上，然后，一双柔软却有力的手，开始在他的肩颈处揉捏起来。
    马壮的身体，瞬间绷成了一块铁板。
    他能闻到技师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能感觉到那双小手每一次的按压和推拿，都精准地作用在他的穴位上。
    这种感觉太陌生，太刺激了。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先生，您太紧张了，放轻鬆一点，效果会更好。”头顶传来技师温柔的提醒。
    “放鬆，壮壮，把这儿当自己家炕头就行！”孙翔在那边喊道。
    李阳也开了口，声音平静而沉稳。
    “壮壮，你睁开眼看看，她们都是专业的理疗师，靠手艺吃饭。”
    “我们带你来这儿，不是让你来学坏的，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
    “你以后要面对的世界，就是这样。有人出生就在罗马，有人穷尽一生也到不了罗马。”
    “但这不代表我们就要认命，就要自卑。”
    “我们努力学习，拼命奋斗，为的，就是有一天，我们也能坦然地享受这一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觉得低人一等，坐立不安。”
    “我们让你看的，不是这里的奢华，而是让你看到一种可能，一种通过自己努力可以达到的生活。”
    “今天让你受的这点小小的震撼，是为了让你以后在面对更大的场面时，不会再慌张，不会再胆怯。”
    “你哥把你託付给我们，我们就有责任，不仅让你在学校里不受欺负，更要让你把眼界和格局，都打开。”
    李阳的这番话，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马壮的心坎上。
    他紧闭的眼皮下，有热热的东西在滚动。
    他慢慢地，试探著，放鬆了自己的身体。
    肩颈处传来的力道，似乎也不再那么让他紧张，反而变成了一种纯粹的享受。
    他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鬆弛了下来。
    一个小时的按摩结束，四个技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马壮从床上坐起来，感觉自己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轻鬆。
    他看向李阳，孙翔，杨睿，郑重地鞠了一躬。
    “阳哥，孙哥，杨哥，谢谢你们。”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明白了。”
    孙翔大大咧咧地过去搂住他的脖子。
    “嗨，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走，哥带你去吃点好东西，这儿的夜宵可是一绝！”
    四人换上乾净的浴袍，来到休息区。
    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美点心，海鲜粥，还有进口的水果。
    马壮这次没有再拘束，拿起一只大龙虾，学著孙翔的样子，大快朵颐。
    他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个属於十八岁少年该有的，灿烂的笑容。
    今晚的这场接风宴，冲刷掉的，不仅仅是他身上的风尘，更是他心里的那份自卑与怯懦。
    一颗渴望变强的种子，悄然在他心中，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