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耗尽心神的李阳並没能如愿一觉睡到天亮。
    他睡得正沉，意识还陷在柔软的梦境里，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痛苦的乾呕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尖锥，瞬间刺破了他的睡意。
    李阳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他侧耳细听，声音是从卫生间传来的。
    “媳妇儿？”
    他心头一紧，掀开被子就跳下了床，连拖鞋都来不及穿，三步並作两步就冲了过去。
    卫生间的门虚掩著，里面亮著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冷雪儿正趴在马桶边，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肩膀因为剧烈的呕吐而不住地颤抖，一张俏脸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怎么睡著了还能犯噁心？”
    李阳的脑子嗡的一声，衝上去扶住她，大手在她单薄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抚著，试图帮她顺气。
    冷雪儿吐得昏天黑地，连胆汁都快出来了，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过了好一阵，那股噁心劲儿才算过去。
    她瘫软在李阳怀里，虚弱得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李阳心疼得无以復加，打横將她抱起，用温水帮她漱了口，擦乾净脸，才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回了床上。
    “嘶，不能是在青城的时候吃坏东西了？”他拧著眉头，拿过手机就要掛急诊。
    “不是……”冷雪儿拉住了他的手，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就是正常的孕期反应，书上都写了。”
    李阳这才想起来，他之前买的那堆育儿书里確实提到过孕吐这回事。
    可书上是冷冰冰的文字，眼前却是活生生受罪的老婆。
    他看著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感觉自己的心都快碎了。
    折腾了这么一通，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
    冷雪儿靠在床头，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些。
    她忽然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可怜巴巴地看向李阳。
    “老公，我饿了。”
    刚刚吐空了胃，现在又饿得发慌。
    “想吃什么？我马上去给你做！”李阳立刻来了精神，像个等待指令的士兵。
    冷雪儿舔了舔乾涩的嘴唇，想了想。
    “想吃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要臥个荷包蛋，蛋黄要溏心的。”
    “好嘞！你等著！”
    李阳应了一声，转身就钻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切菜和锅铲碰撞的声音。
    没过多久，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西红柿鸡蛋面就被端到了床头。
    麵条上臥著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光是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冷雪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接过碗筷，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或许是真的饿坏了，她吃得格外香甜，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吃饱喝足，倦意再次袭来，冷雪儿本想睡个回笼觉，可翻来覆去，却再也睡不著了。
    她睁著眼睛，看著身边因为熬夜和早起，眼下已经掛上两团浓重青黑的男人，心里泛起一阵密密匝匝的心疼。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憔悴的脸颊。
    “你快去睡会儿吧，看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
    “我没事，不困。”李阳嘴硬道。
    “不行，你必须去睡！”冷雪儿的语气不容置喙，她推著李阳的肩膀，“你赶紧的，不然就是不心疼我和宝宝。”
    见她搬出了杀手鐧，李阳只好妥协。
    “行行行，我睡。那你有什么情况，隨时喊我，听见没？”
    “知道啦，囉嗦。”
    李阳这才放心地躺下，几乎是脑袋刚一沾枕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臥室里静悄悄的，窗帘拉著，光线有些昏暗。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感觉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就在这时，一股饭菜的香气，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飘了进来。
    李阳的鼻子动了动，有些疑惑。
    谁在做饭？
    他躡手躡脚地走出臥室，只见餐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
    西红柿炒蛋，清炒西兰花，还有一锅排骨汤，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而厨房里，那个熟悉又纤细的身影，正繫著围裙，忙碌地盛著米饭。
    李阳彻底愣住了。
    “媳妇儿？你怎么下厨了？”
    他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惊讶和紧张。
    “你不是不能闻油烟味儿吗？怎么还自己做饭！”
    冷雪儿端著两碗米饭转过身，看到他醒了，脸上立刻漾开一个明媚的笑。
    “醒啦？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她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脸上戴著的一个白色的n95口罩。
    “噹噹噹噹！你看我发现了什么神器！戴上这个，一点油烟味都闻不到了！”
    那副邀功请赏的得意模样，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
    李阳看著她，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地堵住了。
    一股浓浓的愧疚感，混合著自责，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都干了些什么？
    他居然让自己怀著孕的老婆，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
    他睡得像头死猪，什么都不知道。
    他算个什么丈夫？算个什么准爸爸？
    李阳喉咙发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那么直愣愣地坐在了餐桌前。
    冷雪儿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不对劲，她放下碗筷，挨著他坐下，拉住他的手。
    “怎么了呀？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是我做的饭不好吗？”
    李阳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
    “我就是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冷雪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捏了捏他的手心。
    “傻瓜，胡思乱想什么呢？”
    “我看著你睡得那么香，实在不忍心叫醒你嘛。再说了，咱们是夫妻，谁做饭不都一样？总不能真让你把我当个太后伺候著吧？”
    “可是……”
    “没有可是。”冷雪儿打断了他，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看著自己，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说真的，我感觉自打我怀孕之后，你整个人都不像你自己了。”
    “老公，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別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她温言软语地安慰著，像一缕温暖的春风，吹散了他心里的阴霾。
    李阳看著她清澈又充满信任的眼睛，心里那股子钻牛角尖的劲儿，总算是缓和了下来。
    “好啦好啦，快吃饭，菜都要凉了。”
    冷雪儿给他夹了一大筷子西红柿炒蛋，塞进他碗里。
    “別光顾著自责了，我还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呢。”
    “嗯？什么好消息？”李阳扒拉了一口饭，好奇地抬起头。
    冷雪儿却没有直接说，而是冲他神秘地眨了眨眼，脸上是那种藏不住的，兴奋又骄傲的表情。
    她朝著书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你去看看，咱们最新那条视频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