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相再次显化。
    这一次，比之前更大。
    赤金色的光芒从烛的体內喷薄而出，將他整个人吞没。
    光芒之中，他的身形开始拔高——百丈，千丈、万丈、亿丈。
    他的头颅探入云层之上，肩膀与星辰齐平，手臂伸展开来，像两片燃烧的云。
    他的左手托著元央大世界。那方刚刚晋升中级的位面在他掌心缓缓旋转，大陆、海洋、云层、生灵——一切都在他的掌心之中，像一颗被捧住的琉璃珠。
    他的右手虚握，掌心里攥著那些五阶的俘虏。铁骨、金髮女子、赤膊大汉……数十道身影被无形的力量压得伏在掌心，动弹不得。
    烛低下头，目光落在掌心里的老宗主身上。
    老宗主跪在那里，浑身发抖，压抑了几百年的困惑、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
    他的金性在体內翻涌，像一头被困了太久的野兽，想要破笼而出。
    “进去。”烛看著他。
    老宗主抬头，泪眼模糊中，只看见那双金色的瞳孔。
    “进你的位面，突破。天道不会拦你。从来不会。”
    话音落下，老宗主的身影从法相掌心消失，出现在元央大世界上空。他愣了一瞬，然后盘膝坐下，闭上眼。
    周身的气息开始翻涌——半步金丹的瓶颈，像一层薄薄的冰，被体內的金性一衝而碎。
    白光从天而降，將他笼罩其中。
    天道在回应。
    烛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虚空中，明煌真君拉著李逍遥，从法相掌心的边缘悄然退出。
    他没有显化法相，只是负手而立，青色道袍在虚空中猎猎作响。
    李逍遥站在他身旁，看著那尊通天彻地的赤金色身影，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
    “真君，他到底是谁？”
    明煌真君没有回答。他只是看著那道身影，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
    虚空中，又有人来了。
    那些身影从虚空的极深处走出，一道接一道，气息或深沉、或炽烈、或阴冷，每一道都不在金丹之下。
    他们远远地站著，將烛围在中间，像一群豺狼围著一头受伤的虎。
    没有人敢靠近。
    烛扫了一眼那些人，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嘲弄。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人从虚空中走出来。他穿著一件灰扑扑的长袍，看不出材质，袍角磨得起了毛边。
    他的面容苍老，皱纹像乾裂的河床，但一双眼睛黑得像深渊，像永夜，像什么都没有。
    他走到烛面前，停下。
    两人对视。
    “回来了？”
    老者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烛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回来了。”
    “回来就好。”
    老者的目光从烛脸上移开，落在他左手托著的位面上，又落在他右手攥著的俘虏上，最后落在他身后的虚空中，“回来就好。”
    他顿了顿，忽然开口，叫了一个名字：“艾泽衎维亚。”
    虚空中安静了一瞬。
    李逍遥没听懂那个名字，但他看见烛的表情变了。那双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回到毁灭大君的怀抱中。”老者说，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烛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怜悯的笑。
    “大君？”
    “一个被放逐的囚徒，也配称大君？”
    老者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在等。等了很久。”
    “那就让他接著等。”烛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虚空中又沉默了。那些围著的金丹们面面相覷，有人蠢蠢欲动，有人在观望，有人在等。
    轮迴乐园的银甲身影上前一步：“把人交出来。”
    星空眾神国的银髮女子也开口：“还有我们的。”
    龙虎乐园的赤膊大汉没有出声，只是把青铜巨斧从肩上取下来，杵在虚空中。
    烛看著他们，没有说话。他把右手举起来，掌心里那几十个五阶俘虏像蚂蚁一样伏在那里。
    铁骨在挣扎，金髮女子面色惨白，赤膊大汉纹在身上的虎与龙已经黯淡无光。
    “这些人？”烛的声音很轻，“想要，自己来拿。”
    没有人动。
    那个灰袍老者又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比之前更低沉：“你不回来，我不勉强。但大君的万分之一的本源之力——你身上那一道，还回来。”
    烛转过头，看著他。这一次，他没有笑。
    “还？那是我的。”
    “是大君给你的。”老者纠正他。
    “给了我，就是我的。”烛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而且——”
    他低头，看著自己左手托著的元央大世界。
    那方世界在他掌心缓缓旋转，大陆上的山川河流、城池村落、亿万生灵，都安静地生活著，不知道此刻正有一尊法相托著他们的世界，不知道虚空中正有数十道金丹级別的目光落在这方世界上。
    “还不回去了。”
    老者沉默。
    烛將左手微微抬起，让所有人都看清他掌心的世界。
    那个世界在他掌心里发著光，白光从大陆的每一寸土地上渗透出来，像是整个位面都在呼吸。
    老者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把本源融进了位面里？”
    烛没有回答。他只是看著掌心的世界，看著那些白光一点一点地渗入虚空，渗入这方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老者沉默了。他身后的那些金丹们也沉默了。
    他们看著那方世界，看著那些白光，看著烛那张平静的面孔，忽然都明白了。
    他不只是在守护这个世界。他和这个世界，已经分不开了。
    虚空中，元央大世界忽然爆发出一道璀璨的白光。
    那光芒从大陆深处升起，从山川河流中升起，从每一个生灵的体內升起。
    它们匯聚成一道光柱，从烛的掌心衝出来，直直地射入虚空深处。
    然后，世界从烛的掌心消失了。
    李逍遥一愣。他转头看向明煌真君，发现真君的右手不知何时抬了起来。
    掌心上方，悬著一枚拳头大的光球——是元央大世界。
    它静静地悬在那里，发著柔和的白光，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果实。
    烛看著明煌真君掌心的那枚光球，沉默了片刻。
    “带他们走。”
    明煌真君点点头，將光球收入袖中。
    “走吧。”他低声对李逍遥说。
    李逍遥最后看了一眼烛。那个穿著赤金色长袍的身影站在虚空中，法相已经收了，身形恢復了正常大小。
    他的面孔依旧年轻，但眉宇间的沧桑，比这世上任何一位老人都要深。
    他忽然开口：“未来再见。”
    明煌真君点了点头，带著李逍遥转身，踏入虚空。
    身后，数十道金丹级別的身影依旧围著烛。他没有看他们，只是负手而立，看著明煌真君和李逍遥消失的方向。
    灰袍老者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很久。
    “值得吗？”
    烛没有回答。他只是看著虚空深处，看著那枚光球消失的方向。
    “未来再见。”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转身，看著那些围著他的金丹们，嘴角微微上扬。
    虚空中，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