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逍遥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將那枚玉匣从储物戒中取出，放在桌上。
    玉匣不大，巴掌见方，通体青白，触手生温。
    匣盖上的符文密密麻麻，比他见过的任何禁制都要精妙——那是原初仙道的手法，与仙宗典籍中记载的古法一脉相承，却更加古朴、更加直接。
    神识在玉匣表面细细扫过，符文一共有九层，层层嵌套，环环相扣。
    最外面三层是防护，中间三层是封印，最里面三层……
    他看不太懂，只隱隱觉得那三道符文的走向，像是在等什么。
    李逍遥收回神识，没有强行破解。
    原初仙道的禁制，硬来只会毁掉里面的东西。他需要时间慢慢研究。但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將玉匣收回储物戒，在窗边坐下，闭目沉思。钥匙到手了，但接下来怎么办？
    遗蹟的位置他还不知道，各方势力的动向也不清楚。更重要的是，那个叫烛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暗河里的那条鱼，是金丹修士的护道灵兽。
    它认的不是珠子，是珠子里的气息——那气息和烛身上的如出一辙。
    珠子是烛给的，鱼认的也是烛的气息。这中间的关係，耐人寻味。
    但烛不说，他也不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钥匙带出永寧城。
    轮迴乐园的人很快就会发现钥匙不见了。到时候全城封锁，想走都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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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逍遥睁开眼，起身出门。
    他没有选择去找墨言。
    墨言这个人，太精明了。和他打交道，稍有不慎就会被看穿。
    而且他给的三个地点全是假的——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说明这个人不可信。
    他也没有去找烛。烛主动帮他，必然有所图。在图谋明朗之前，保持距离才是上策。
    李逍遥在城里转了一圈，確认没有人跟踪，便径直出了南门。
    永寧城南门外是官道，通往东荒域的腹地。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商队的马车经过，扬起一路灰尘。
    他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在一处岔路口拐进山道，寻了一座无人的破庙落脚。
    破庙不大，只剩半间屋顶和几堵歪歪斜斜的墙。李逍遥在角落里坐下，將那枚玉匣重新取出来。
    该开匣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托玉匣，神识化丝，探入最外层的符文。
    原初仙道的禁制与五行十二炁不同，不重五行生剋，只重“性与命”的呼应。
    他虽然不是原初仙道的修士，但自身空证的修为对“性”与“命”的理解，远比普通紫府要深。
    第一层符文，破。
    第二层，破。
    第三层，破。
    最外三层防护，像剥洋葱一样层层褪去。玉匣表面泛起淡淡的青光，像是在回应他的神识。
    接下来是中间三层封印。
    李逍遥没有继续。他的额头已经见汗了——破前三层耗费的神识比预想的要多。
    以他紫府中期的神魂强度，破六层应该勉强可行，但破完之后，恐怕要修养好几天。
    在敌人的地盘上，这不是明智的选择。
    他正犹豫著，忽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向庙门。
    一个人影从门外走进来。
    黑袍，金瞳，面容苍白。
    烛。
    李逍遥没有动，玉匣还在他手中。
    烛在庙门口站定，没有靠近，目光落在那枚玉匣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他开口，声音很轻，“只是想提醒你，轮迴乐园的人已经发现钥匙不见了。永寧城四门都封了，正在挨家挨户搜。”
    李逍遥看著他：“你怎么出来的？”
    “我没进城。”烛在门槛上坐下，背对著李逍遥，看著外面的天色，“昨晚从暗河出来之后，我就直接出城了。”
    “你倒是跑得快。”
    烛没有理会他话里的刺，继续道：“轮迴乐园的那个五阶，叫铁骨，是轮迴乐园在东荒域的负责人。
    这个人很谨慎，钥匙不见了，他不会大张旗鼓地追。但他会在所有可能的路口设卡，慢慢筛。你只要不急著出东荒域，暂时是安全的。”
    李逍遥沉默了片刻：“你为什么帮我？”
    烛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天边那抹渐渐暗下去的云，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因为我需要你活著。”
    “活著干什么？”
    “进遗蹟。”
    李逍遥眉头微挑。
    烛转过头，金色的瞳孔在暮色中格外明亮：“遗蹟里有一件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我自己拿不到，需要人帮忙。你拿到了钥匙，又破了外层禁制——原初仙道的禁制，不是谁都能破的。”
    李逍遥心中微动。这人知道原初仙道？
    “所以呢？”
    “所以我和你做个交易。”
    烛站起身，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放在门槛上，“遗蹟的位置，各方势力的部署，进去的路线，全在里面。你带著钥匙进遗蹟，我跟著。里面的东西，你先挑，我只要一件。”
    “哪一件？”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李逍遥看著那枚玉简，没有去拿。
    烛也不催，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对了，外层禁制破了之后，中间三层封印会自己慢慢消解。原初仙道的禁制是这样的——认主之后，封印自解。你之前的主人，应该是它等的人。”
    他走了。
    李逍遥坐在原地，看著门槛上那枚玉简，沉默了很久。
    等的人。
    那条鱼认出珠子里的气息时，发出的那声呜咽，像是等了很久终於等到什么。
    他想起怀里的那枚功法残卷，想起掌教大人说过的话，想起那个在虚空中证道的少年。
    原初仙道。
    这条路上，有多少人在等，又有多少人没有等到？
    李逍遥將玉匣收回储物戒，起身走到门槛前，捡起那枚玉简。
    神识探入，里面是一张详尽的地图——遗蹟的位置在东荒域与中州交界处的苍梧山脉深处，標註了三条进入路线、七个可能被各方势力设卡的位置，以及每个势力在东荒域的据点分布。
    情报详实得不像是一个散人能搞到的。
    李逍遥收起玉简，看向烛消失的方向。
    那个人，到底是谁？
    暮色四合，破庙里暗了下来。
    他没有急著走，也没有急著开匣。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將今晚消耗的神识慢慢补回来。
    外面的山风呼啸而过，吹得破庙的残墙瑟瑟作响。
    黑暗中，玉匣静静躺在储物戒里，中间三层封印正在无声无息地消解。一层，又一层。
    就像有人在漫长的岁月里，一层一层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