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李逍遥换了一身乾净的道袍，將偽装调整到炼气九层——比之前高了两层，但依旧不起眼。
    炼气九层在永寧城不算低，但也绝不引人注目。
    永寧拍卖行在城北最繁华的地段，是一栋三层的木质楼阁，门口站著两个筑基期的守卫。
    李逍遥刚到门口，就被拦住了。
    “今日有专场拍卖，请出示请柬。”
    李逍遥一愣，正要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这位道友是跟我一起来的。”
    他转头，看见一个中年文士正笑眯眯地走过来。这人面容白润，眼神澈亮，穿著灰蓝色的道袍，周身气息在筑基圆满。
    李逍遥一眼就看出——这是偽装。此人的真实修为是紫府初期，而且身上带著系统特有的规则波动。
    “道友，好久不见。”文士朝他挤了挤眼，“上次欠你的灵石，今日一併还你。”
    李逍遥心念电转，笑道：“周兄客气了。”
    两人並肩走进拍卖行。守卫没有再拦。
    进了大堂，文士领著李逍遥上了二楼雅间，关上门，布下隔音禁制。然后他转过身，拱手一礼：“在下墨言，散人穿越者，系统是万象推演。道友怎么称呼？”
    李逍遥看著他，没有立刻回答。
    墨言笑了笑：“別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看你也是从外面来的，想交个朋友。”
    他在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永寧城这地方，本地人排外，乐园的人霸道，我们这种没背景的散人，不抱团活不长。”
    李逍遥在他对面坐下：“你怎么看出我是穿越者的？”
    “气质。”墨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的系统有个被动技能，能分辨本地人和外来者。你身上的外来气息虽然藏得很好，但瞒不过我。”
    李逍遥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相信自己的偽装系统，也相信掌教大人的手段。墨言能看出他是外来者，但未必能看出他是仙宗的人。
    “墨道友找我，不只是为了交朋友吧？”
    墨言放下茶杯，正色道：“確实有事。道友知不知道，轮迴乐园的人为什么一直在东荒域转悠？”
    “听说是找什么东西。”
    “找一座遗蹟。”墨言压低声音，“上古遗蹟，据说是一位金丹修士的坐化之地。里面有好东西。”
    李逍遥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金丹修士？”
    “对。而且是那种修行原初仙道的金丹——跟现在的修行路子不一样，据说寿元极长，战力极高。他坐化之后，把自己的洞府封在了一个小世界里，钥匙就在东荒域某处。”
    “轮迴乐园的人在找钥匙？”
    墨言点头：“已经找了快一年了。最近他们锁定了几个可能的位置，永寧城就是其中之一。”
    李逍遥沉默了片刻：“那道友找我是想……”
    “联手。”墨言直接道，“遗蹟里的东西，我不要。我只需要遗蹟里的一块万象石，那是我的系统升级需要的材料。其他东西，都归你。”
    李逍遥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你怎么知道我会对遗蹟感兴趣？”
    墨言笑了：“来永寧城的外来者，十个有九个是为了遗蹟来的。道友要不是为了这个，来这鸟不拉屎的边陲小城做什么？”
    李逍遥也笑了，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容我想想。”
    墨言也不勉强，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这是我的联络方式。想好了，隨时找我。”
    他站起身，撤了隔音禁制，推门而出。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对了，今天的拍卖会有几件好东西，道友不妨看看。三楼贵宾席坐著轮迴乐园的人，二楼东边雅间是星空眾神国的。別惹他们。”
    说完，他施施然走了。
    李逍遥坐在雅间里，將那枚玉简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有发现任何追踪或窃听的禁制。他收起玉简，起身走到窗前，看向三楼的方向。
    轮迴乐园。
    他想起掌教大人千叮嚀万嘱咐的话——不能搜魂。
    那些轮迴者的神识里有乐园主宰者的保护机制，一旦触发搜魂，轮迴者会变成白痴，而搜魂者將直面乐园主宰者一缕分神的眼眸。金丹之下，看之即死。
    这不是威胁，是警告。
    李逍遥收回目光，重新坐下。
    拍卖会开始了。
    第一件拍品是一柄三阶上品的飞剑，庚金道统，起拍价五千灵石。
    叫价的多数是本地修士，最后被一个筑基圆满的剑修以一万两千灵石拿下。
    第二件是一瓶筑基丹，六枚，品相上佳。
    几个小家族的管事爭得面红耳赤，最后被城东赵家的人以八千灵石拍走。
    第三件是一枚玉简，標註是“上古功法残卷”。
    拍卖师介绍得含糊其辞，只说“疑似金丹修士所留，修行体系与当今不同”。
    李逍遥心中一动。
    原初仙道？
    他不动声色地看著台下。叫价的人不多，只有两三个。起拍价三千灵石，涨到五千就没人加价了。
    “六千。”李逍遥开口。
    二楼东边雅间忽然传出一个声音：“七千。”
    李逍遥眉头微挑。那是星空眾神国的人。
    “八千。”
    “九千。”
    “一万。”
    东边雅间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跟。拍卖师落锤，玉简归了李逍遥。
    工作人员將玉简送上来，李逍遥付了灵石，神识探入一扫——果然是原初仙道的功法残卷，虽然只有炼气篇，但其中关於“性命双修”的论述，与仙宗典籍中记载的古法如出一辙。
    他收起玉简，心中多了几分计较。
    墨言说的那座遗蹟，恐怕不只是“有好东西”那么简单。
    如果真有原初仙道的金丹坐化其中，那里面可能藏著仙宗都不曾收录的古法传承。
    这种东西，不能落在乐园手里。
    李逍遥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路过二楼东边雅间时，他脚步微微一顿。门关著，隔音禁制运转，感应不到里面的气息。
    但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透过门缝，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停留，径直下楼，出了拍卖行。
    走出拍卖行大门的那一刻，李逍遥脚步微顿。
    街对面，一个穿著黑色斗篷的人正靠在墙边，似乎在等人。
    他的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李逍遥经过时，那人忽然开口：“玉简不错。”
    李逍遥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中隱隱有雷光闪烁。
    “星空眾神国的人？”李逍遥问。
    年轻人摇摇头：“不是。我只是个路过的。”
    他笑了笑，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李逍遥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眉头微皱。
    那年轻人身上没有系统的波动，也没有乐园的规则痕跡——但他身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是……天外道痕。
    和他自己一样的，天外道痕。
    又一个穿越者。
    而且是一个没有系统、没有乐园、没有任何势力背景的“野生”穿越者。
    李逍遥收回目光，转身朝客栈走去。
    这座小小的边陲小城，比他想像的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