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继续说道：“这样子很多资源都可以给与你们开採，而且大唐也算是可以侧面给现代提供一个大市场。”
    “至於制度和科学技术还有文化，你们也要全方位支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息。
    庚双把李越刚才说的几句话在心里过了遍。
    庚双抬起头。
    “这套方案，不亚於援助一个中型国家。”
    李越点头。
    “所以我也没说一步到位。”
    “先修长安到洛阳的铁路。”
    “再推进桥路，清洁能源和城市工业化。”
    “长安是中枢，洛阳是东都，也是中原腹地。”
    “这条线一旦打通，关中和河南就能连成一片。”
    “后面不论是北上，南下，还是往河北伸，都有了根。”
    李敬民坐在一旁翻开笔记。
    “铁路之后你说桥路和清洁能源。”
    “桥路我理解，清洁能源你想怎么先做。”
    李越道：“先从光伏微电网和煤气化的民用端开始。”
    “工坊，学校，医院，研究所，政务院，都可以先做局部供电。”
    “只要先把照明，通信，基础工具机和实验设备保住，很多事就能滚起来。”
    李越停顿道。
    “所以我今天敢把话说满一点。”
    “因为大唐不是白纸。”
    “我们已经把试验田种出来了。”
    庚双也笑了。
    “看得出来。”
    “你们已经有现代国家的雏形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房玄龄和魏徵都看向了他。
    “当然，也有问题。”
    李越抬手。
    “请讲。”
    庚双道：“第一，人才还是太少。”
    “你们现在有骨干，但还没有足够厚的中层。”
    “现代国家最怕的不是没有天才，是没有大批能执行的人。”
    “第二，標准化刚起步。”
    “只要標准不统一，工坊做出来的东西就很难大规模复製。”
    “第三，法和令之间还要继续分层。”
    “政策意图不能代替固定规则，不然靠人强推，离了人就会散。”
    “第四，城市扩张快，基层配套要跟上。”
    “住房，卫生，供水和治安，晚一步都会出事。”
    李越点头道。
    “这四条本就是明年到后年要重点补的地方。”
    接下来便是联席会议復盘。
    一条条说下来，眾人心里都更有底了。
    政务院这边负责国家机器的运转。
    科学院负责技术突破和教学体系。
    长安新区负责把这些东西落成城市样板。
    三者合在一起，已经是一套新国家的胚子。
    庚双最后说道：“贞观君臣的执行力很强。”
    “这是最难得的地方。”
    房玄龄拱手笑道：“庚使君过誉了。”
    庚双闻言也笑了。
    “今天的大唐，不是靠一两个人撑著的新政。”
    “是君臣已经开始形成共同语言了。”
    李越接过话头。
    “那我就代表大唐，接受诸位意见和指导。”
    “明天的安排，我也先说一下。”
    “上午先看长安城內诸坊和东西两市。”
    “中午之后出城，去长安新区。”
    “傍晚去长安科技大学。”
    庚双合上本子。
    “好。”
    李越笑道：“那就明日见真章。”
    眾人散会时，夜已经深了。
    第二日一早，车队从政务院出发，先入长安诸坊。
    长安的坊是住宅。
    李越没有先带他们看贵族大宅，而是先看几类不同的住区。
    先是旧坊改造后的官吏居所。
    再是新式工匠住宅。
    然后是普通商户聚集的坊区。
    庚双一路看得很细。
    “这边的巷道比旧坊宽。”
    “排水沟也重新做了。”
    李越道：“是。”
    “以前长安坊里住得挤，排污和下水都靠老办法，人口一多就出事。”
    “现在新区先做標准，旧坊则慢慢改。”
    “做城市不能只修大路，不管住人。”
    “人住得乱，病和火都来得快。”
    庚双点头。
    “城市治理里，排水和垃圾处理看著不起眼，却决定下限。”
    “城市常住人口上来，污水和粪污就是最先压垮秩序的东西。”
    “你们现在能想到先改这个，很务实。”
    李承乾在一旁补充。
    “科学院和卫生部还在试沤肥和集中收运。”
    “一来可保坊內洁净，二来也能回田。”
    “这法子起先有百姓嫌脏，可现在谁家若是离得近，反倒愿意先报名。”
    庚双笑了。
    “百姓最会算帐。”
    “只要真有用，他们学得比谁都快。”
    一行人出了坊，又往东市去。
    东市是大唐的商业脸面。
    这里的铺子规整，招牌整齐，行会也更有章法。
    李越刚带人进去，庚双就看见一排帐牌和税票告示。
    他站住看了几眼。
    “税票製做起来了。”
    魏徵道：“总不能永远靠人眼盯著。”
    “商税要想收明白，票据和法人主体都得立起来。”
    “如今东市里的大铺子，差不多都已开始按章纳税。”
    庚双道：“这一步走得不小。”
    “只要帐能记，票能查，后面无论徵税还是融资，都有据可依。”
    李越边走边介绍。
    东市现在卖的，已经不是旧长安纯手工货。
    这里有科学院的改良纸张，有標准瓶装的香皂和凝香露，有北绒商號出的成衣，也有试卖中的蜂窝煤炉和节能炉。
    更有商號开始掛出“预定”和“分期”的木牌。
    这让庚双都多看了几眼。
    “分期也做出来了？”
    李越笑道：“大件器物和房產，总不能人人一把现钱掏出来。”
    “只要有稳定收入，有抵押和信用，就能先用后付。”
    “不过这块还在试，我不敢放得太快。”
    使团眾人点头，果然不论在哪个时代，分期都算是伟大发明了！
    东市看完后又去西市。
    刚入西市，声音就大了起来。
    叫卖的，討价还价的，吆喝吃食的，卖器具的，赶牲口的，全挤在一处。
    若说东市代表大唐的门面，那西市就是大唐的肚腹。
    庚双站在街口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这里才像市场。”
    李渊不在这趟队伍里，不然多半已经要找地方坐下吃东西了。
    李越带著几人往里走。
    西市里不仅有汉人商贩，也有胡商，也有新近从工坊里出来摆摊的匠人。
    这里最明显的变化，是成品货明显多了。
    不只是卖原料和日常吃食，开始有人卖標准木箱，標准铁件，成套的炉具，成套的书册，成套的针织工具。
    庚双停在一个摊前。
    摊上卖的是几种简化版量具。
    木尺，直角规，还有带刻度的小铜卡。
    摊主忙上前招呼。
    “上官看看，这些都是长安科技大学和工业所定了规制的。”
    “如今学徒和小作坊都爱买。”
    “以前师傅口口相传，尺寸差一点，做出来就差很多。”
    “如今有了这套，小学徒也能少挨不少骂。”
    庚双拿起木尺看了一下刻度。
    西市一路走下去，七人团越看越快。
    卖布的开始按码卖。
    卖粮的开始按等级掛牌。
    卖煤炉的甚至会拿算盘现场给顾客算，一月省多少炭，多久能把锅钱挣回来。
    不远处一个小贩端著新做的热汤麵过来，衝著围观人群高声叫卖。
    “新压面，新肉汤，吃一碗顶半天。”
    旁边立刻有人笑道：“你这面倒是快，莫不是科学院那边偷了法子。”
    小贩也不恼，回嘴道：“会偷也是本事，反正你要吃就掏钱，不吃就別挡道。”
    一行人在西市又看了近一个时辰。
    庚双看完最后摊区时，只说了一句。
    “东市是规则，西市是活力。”
    “这两市放在一起，已经能看出国家管控和市场经济的雏形了。”
    李越点了点头。
    “若只靠国家太慢。”
    “若全放给市场又容易乱。”
    “所以只能边放边拿绳子牵著。”
    “之前学生时代不理解国家，现在接受政务之后，才发现治大国却照顾幼童般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