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甲男人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穹顶碎了。
    不是法术轰碎的，是被压碎的，是一个人从五百丈高空踩著空间一路往下落，他的体重在重力的加速下变成了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穹顶的材质无论有多坚固在这种重量面前都没有意义。
    洛九歌从上面掉下来了。
    准確地说是走下来的，他在虚空中一步一步走下来，每一步踩碎一层岩石和金属结构，从地表一路走到了地下第七层。
    他落地的瞬间，整个底层空间的地面塌陷了三尺，以他为中心的方圆十丈范围內所有的地砖全部碎裂成了粉末。
    碎石和灰尘还在空中飘荡的时候，洛九歌已经站稳了。
    他看了一眼九月肩膀上的伤。
    然后看向黑甲男人。
    黑甲男人握著金色长枪，全身的法则之力已经运转到了极限，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他身体里修炼了数千年的法则本能在告诉他，面前这个人不是他能对付的东西。
    “一炷香到了？”九月问。
    “差一点，但你在挨打我就提前了。”
    九月愣了一下。
    洛九歌没有看她的反应，直接朝黑甲男人走过去。
    黑甲男人咬了咬牙，举枪挡在身前。
    “你就是洛九歌。”
    “嗯。”
    “天帝通缉的那个？”
    “嗯。”
    “仙朝悬赏一万极品灵石要你的命。”
    “你想来拿？”
    黑甲男人看著他一步步走过来，金色长枪上的法则光芒越来越亮，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了枪尖上。
    洛九歌走到了他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丈。
    黑甲男人出手了。
    这是他一生中刺出的最快最强的一枪，枪尖上凝聚了他大乘中期修为的全部法则之力，刺向洛九歌的胸口。
    枪尖碰到了洛九歌的胸口。
    然后停住了。
    不是洛九歌挡了，是枪尖扎不进去。
    大乘中期的全力一枪，刺在洛九歌的胸口上，连皮肤都没有刺破。
    枪尖在接触面上被弹了回来，枪桿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弯曲变形，黑甲男人的虎口被震裂，鲜血顺著枪桿流了下来。
    洛九歌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上被枪尖碰过的位置，连个白点都没有。
    “痒都不痒。”他说。
    然后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在黑甲男人的鎧甲胸口上轻轻弹了一下。
    就是弹了一下。
    一声闷响。
    黑甲男人连同他的黑色鎧甲一起被弹飞了出去，穿过了底层空间的整面墙壁，撞穿了隔壁的备用实验室，最终嵌在了距离原来位置三十多丈远的一面承重墙里面，人事不省。
    承重墙上留下了一个完整的人形凹痕。
    “你弹他一下就行了？”九月看著那个人形凹痕说。
    “没用力。”
    九月已经不想对这句话做出任何反应了。
    洛九歌走到法则隔离舱前面，看著里面悬浮的天道碎片。
    还有四根法则导管连接著，九月来不及全部切断。
    洛九歌伸手握住了其中一根导管。
    “我来。”九月说，“不能蛮力拆。”
    洛九歌看了她一眼，手上微微用力。
    导管发出了吱嘎的声音。
    “別用蛮力！”九月的声音提高了。
    洛九歌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换了一种方式，不是直接拽断，而是捏住导管的接口部分，用极其轻微的力量反向旋转。
    接口在他的手指间慢慢旋开了。
    法则能量的流动在这个过程中平稳地减弱，直到完全切断。
    一根。
    他用同样的方式拆了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四根导管全部被他以极其精细的力量控制拆除了，没有產生任何反衝。
    九月看著这个过程，表情有些意外。
    “你什么时候学会力量精细控制的？”
    “第七转以后自然就会了。”
    “之前你不是只会用蛮力吗？”
    “现在也是蛮力，只不过力量小了一点。”
    九月看了看他手上那四个被完好无损拆下来的导管接口，沉默了一下。
    这叫力量小了一点。
    洛九歌打开了隔离舱。
    隔离舱的门在他手里轻飘飘地被拉开了，透明的舱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缝，但没有碎裂。
    天道碎片悬浮在舱体中央，失去了导管的抽取后，碎片表面的银色纹路变得更加活跃，灰白色的光芒在空间中流转。
    洛九歌伸手把碎片拿了出来。
    碎片在他掌心的瞬间，和他体內已有的法则核心產生了强烈的共鸣，六种顏色的光芒从他的眼睛里涌出来，和碎片上的灰白色光芒交织在一起。
    “是时间法则的变种，”洛九歌感知了一下，“偏向因果和时间之间的过渡属性，正好补上第七转中最薄弱的那个环节。”
    他直接把碎片往嘴里塞。
    “你又吃？”九月说。
    “不吃怎么吸收？”
    “就不能以灵力引导慢慢融合吗？”
    “慢。”
    他把碎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碎片在体內炸开的瞬间，他的身体表面的黑色纹路亮了一下，六种顏色的光芒在他全身游走了一圈，然后沉入丹田內的法则內核中。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好了。”他说。
    “好了？”
    “第七转稳固了。”
    九月看著他从吞食碎片到自称稳固总共用了不到十息的时间，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你消化天道碎片跟吃饭一样快是吧。”
    “差不多。”
    上方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声，研究所的其他守卫和研究人员正在往底层赶来。
    另一个大乘初期巔峰的守卫也在其中。
    洛九歌抬头看了看被他从地表踩穿到地下七层的那个大洞。
    “走了。”
    他弯腰把九月夹了起来。
    “等一下我能自己飞。”
    但洛九歌已经跳了起来。
    他从地下七层一路向上飞出，穿过六层岩石和金属结构，每穿过一层都会带下来大量的碎石和断裂的金属管道。
    研究所的走廊里，正在赶往底层的研究人员和守卫们看到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地板下面衝上来又穿过了天花板消失在了上方，速度快得他们只看到了一个残影。
    “那是什么？”
    “不知道，往上去了。”
    洛九歌衝出地面的时候带起了一大片碎石和尘土，在星体表面留下了一个直径数丈的大坑。
    阳光照在他身上，体表的黑色纹路在日照下格外清晰。
    他落地站稳以后把九月放了下来。
    九月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髮，“以后夹人之前能不能先说一声？”
    “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