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酒楼他认得，以前叫“满肉楼”，门口掛著一面幌子，写著“本店特色酱肘子”。
    在清河县算是中高档的层次，和醉月楼这种主打高端的相比，主打的是一个特色。
    以前方圆还订过他家的酱肘子，口味確实不错。
    可现在，幌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巨大的红木板，
    足有一人多高，被架在两张条凳上，就摆在酒楼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红木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白漆描的，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方圆停下脚步，凑近了些。
    赵凌云，郡城凌云武馆，三品。
    周彦之，雾水郡皇城司，三品。
    陈伯昭，郡城伯爵府，三品。
    柳如烟，柳家剑坊，三品。
    ……
    一行行看下来，都是些他没怎么听过的名字。
    不过这个榜单到是详细，出身和品级都有......
    偶尔有几个耳熟的，也是在郡城那边有点名气的武馆或世家。
    方圆摇摇头。如今一看来本地那些武者，连上榜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扫，一直看到名单最末尾。
    那里有一个名字，字跡比上面那些略小一號，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皇甫嵩。
    方圆的目光定住了。
    他盯著那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
    姓皇甫的人可不多，皇甫嵩……这人和皇甫英什么关係？
    他正想著，旁边凑过来一个人。
    是酒楼门口的小二，穿著短打，肩膀上搭著条毛巾，手里还拿著一本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著什么。
    小二看他盯著木板看了半晌，一副不好惹的样子，眼珠一转，凑了上来。
    “客官，要不要压两注玩玩？”
    小二笑嘻嘻的，语气里带著点蛊惑的味道：“说不得能小赚一笔呢！”
    方圆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最近才出门。”他说，“这里是什么情况？”
    小二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他往方圆跟前凑了凑，手里的册子翻了翻，一副老江湖的架势。
    “怪不得客官不知道呢！”小二压低声音，像是要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这上面啊，都是今年清河擂夺冠的热门人选！”
    方圆眉头动了动。
    “夺冠热门？”
    “对对对！”小二点头如捣蒜，
    “客官您看啊，上头那些名字，全是郡城来的大人物！”
    他指著红木板，嘴里噼里啪啦往外蹦字：
    “您看这个赵凌云，郡城凌云武馆的大弟子，去年说是已经就是三品武者了，
    一直压著没破镜，今年特意来咱们清河县，就是衝著第一来的。
    还有这个周彦之，听说是郡城周家的嫡子，人家那功夫是家传的，打小就开始练……”
    小二说得眉飞色舞，方圆却没怎么听进去。
    他的目光又落回那个名字上。
    皇甫嵩。
    小二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翻了翻手里的册子，嘴里念叨：
    “皇甫嵩……这个啊，是后来加上去的。听说也是世家出身，
    没什么名气，也没人见过他出手。不过既然能上榜，应该也有两把刷子吧？”
    小二说得隨意，方圆却留了心。
    果然都是皇甫家的人，
    小二又看了一眼那个名字，然后把目光移开。
    “客官，您看好这皇甫嵩？”
    方圆脚步一顿。
    小二压低声音，一脸老成地分析：
    “小的多嘴一句啊，这皇甫嵩虽然赔率是1:5，十两赔五十两，可那是前两天的价了。
    从昨天开始，他这排名已经掉到第十了。客官您可得考虑清楚。”
    方圆眉头一动：“第十？”
    “可不是嘛。”小二见他感兴趣，更来劲了，手里的册子哗啦啦翻了几页，
    “这赌局前几日就有了，一开始皇甫嵩还在前三呢，赔率也没这么高。
    后来郡城又来了几个人，喏，就那个周彦之，还有陈伯昭，都是这两天到的，
    一到位，榜单就重新排了。皇甫嵩就掉下去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点不以为然：
    “这人也没什么名气，虽说也是郡城来的，谁知道底细？
    估摸著就是一开始没人，先把他搁上去凑数，后来正经高手来了，自然就靠后了。”
    方圆没接话，脑子里却转了转。
    这皇甫嵩应该是有点东西的，但不多，只是后来者更强，才把他挤下去了。
    他又想起皇甫英，不知这俩人是什么关係。
    方圆收回思绪，看了小二一眼，忽然心头一动。
    “爷要是压多了，”他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著点玩味，“怕你这边赔不起。”
    小二的眼睛顿时亮了。
    那亮度，比看见亲爹还亲。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却透著一股子兴奋劲儿：
    “客官您放心！这赌局不是小店开的，咱小店也没这么大本事开这么大的盘口。”
    他伸手指了指周围几家店铺。
    方圆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这条街上，稍微有点档次的铺子门口，
    都掛著一块或大或小的红木板，上面密密麻麻写著名字和赔率。
    有的还掛著彩绸，招揽客人的幌子底下，都多了一块“清河擂官方投注点”的小牌子。
    小二接著说，语气里带著几分与有荣焉：
    “这背后都是万宝楼和郡城几大世家牵头搞出来的盘子。
    这条街上的店铺，赔率全一样，在哪家下都行。听说整个盘子里，有——”
    他竖起一根手指，神秘兮兮地晃了晃：“过百万的银子！”
    方圆心里微微一动。
    过百万。这数字，够买下清河县了。
    万宝楼牵头搞这么大的盘子，显然不只是为了赚点赌资。
    他们在赌的是整个清河擂的影响力，赌的是谁能在这场盛会里出头。
    “客官您就放心吧！”小二拍著胸脯，“咱这店虽小，可背后是万宝楼撑著的，您压多少都赔得起！”
    方圆没急著接话。
    他又看了看那块红木板，目光在那些名字上扫过。
    赵凌云，周彦之，陈伯昭……每一个名字底下都写著一串数字，
    赔率从1:1.1到1:15不等，越往后越高。
    他忽然问了一句：“难不成我本土武者，无一人上榜？”
    这话说得隨意，可小二听出了点別的味道。
    他看了看方圆，又看了看他那张清秀的脸，脸上露出几分唏嘘。
    “客官，您別生气。”小二小心翼翼地开口，“这榜单，都是万宝楼排的。”
    “万宝楼您知道吧？郡城里的大势力！比县衙还大！”
    小二说著还比划了一下。
    他试图用自己那点见识来告诉方圆，这万宝楼到底有多大的来头。
    方圆当然知道万宝楼，他手上还有一笔万宝楼的血债呢，
    他翻开手里的册子，指著上头密密麻麻的数字，语气里带著点无奈：
    “您看看这赔率赵凌云，1:1.1，投十两才得十一两。
    周彦之，1:1.5。陈伯昭，1:1.8。不是小的瞧不起咱本地人，实在是……”
    实在是拿不出手....
    他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方圆扫了一眼册子上的赔率。
    排名越往下，那些他没听过的名字，赔率就越来越高了，一路往上走。
    显然是越往后，背后坐庄之人也不看好他们夺冠。
    方圆盯著那个数字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下。
    小二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小心翼翼地问：“客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