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的公文都毁了。您肯定也看不完。”莉莉婭得理不饶人，乾脆把腿从桌沿放下来，脚尖轻轻碰了碰赫拉的裙摆。
    “回寢宫吧。”莉莉婭压低声音。
    这几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在充满血腥味和红墨水味的冷厉书房里，这几句轻飘飘的话，简直是在把深渊统治者的尊严踩在脚底下摩擦。
    “回去干什么。”赫拉鬆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语调没有起伏。
    “吃饭休息啊。”莉莉婭理直气壮。
    “这里是永夜宫，你当是在你的猪圈？”赫拉冷笑，“把地上的垃圾舔乾净再走。”
    莉莉婭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全是红墨水的捲轴。
    她没动。
    不干了。
    她乾脆双手抱胸，往书桌上一靠。
    “不舔。”莉莉婭抬下巴，“有本事您现在就把我宰了。”
    赫拉静静地看著她。
    那双金色的眸子深不见底。
    换做任何人敢这么挑衅，早就被挫骨扬灰了。但赫拉只是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魔压散了。
    “自己跟上。”
    赫拉转身朝门外走去。没一句软话，但行动直接妥协了。
    莉莉婭在后面笑得肩膀直抽抽。她立刻从桌子上跳下来。
    走到半路，她快步追上去。
    没有下跪，没有行礼。
    而是直接伸出手，一把牵住了赫拉垂在身侧的那只冰冷的手掌。
    十指相扣。
    赫拉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挣脱。
    不仅没挣脱，手腕反转，极其霸道地反客为主，將莉莉婭的手死死攥在手心里。力度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莉莉婭疼得咧了咧嘴，但愣是没吭声。任由对方牵著自己往外走。
    书房厚重的黑曜石大门无风自动，轰然向两侧敞开。
    赫拉拉著莉莉婭大步朝北殿寢宫走去。
    莉莉婭只能一路小跑跟著。
    走到走廊尽头，赫拉突然停住脚步。
    莉莉婭没剎住车，直接撞在赫拉的后背上。鼻尖被撞得生疼。
    ……
    一天的休息，很快就结束了。
    “明天早上。”
    “我不吃清汤麵。”
    “哦。”莉莉婭揉著鼻子点头。
    “加两个煎蛋。”赫拉补充了一句。
    “还要放点葱花对吧？”莉莉婭顺口接话。
    赫拉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莉莉婭走在后面，看著赫拉挺拔高冷的背影。心里那点最后一丝惶恐彻底烟消云散了。
    能点菜了。
    谁能想到，堂堂深渊魔界的女王，居然是个死傲娇。
    夜深了。
    寢殿的魔法水晶灯依次熄灭。
    莉莉婭被直接扔在宽大的床榻上。赫拉单手扯掉披风上的银色搭扣，修长的手指落在自己的领口。
    黑暗中，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极亮，死死锁定著床上的猎物。
    永夜宫寢殿的夜，漫长且灼热。
    纱幔低垂，彻底隔绝了外界一切探寻的感知。魔法水晶灯暗了下去，只剩下同心锁散发著微弱却狂乱的光晕。
    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彻底收不住了。
    深渊的王座之上，规矩森严，但此刻的床榻间，只剩下失控的掠夺与臣服。
    同一时间。
    千里之外，神圣教廷总部。
    云层厚重，连星光都透不下来。教廷高耸的纯白尖塔在夜色中矗立，外围环绕著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防御法阵。这是人类阵营最核心的圣地，连一只飞虫都休想无声无息地闯进去。
    尖塔外围的暗影处，站著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夜风吹过，撩起多塔黑色的披风。她面无表情地盯著不远处的金色屏障。
    站在她身旁的希拉抖得像个筛子。
    这位在竞技场上不可一世的白金巨龙，此刻缩著脖子，断掉的右臂还没完全长好，脸色惨白。
    教廷，这两个字刻在她骨子里的恐惧太深了。
    “那个……”希拉结巴了半天，声音小得像蚊子，“妈……”
    多塔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也没有什么压迫感。
    希拉却嚇得差点跪在地上，赶紧捂住嘴，连连后退。
    “別乱叫。”多塔收回视线，声音很冷，但在冷意中又透著点无奈，“叫阿姨。”
    希拉咽了口唾沫。
    “阿、阿姨，里面有很多红衣大主教。教皇也可能在。”希拉扯了扯多塔的衣角，“他们的那个法阵，能削弱龙族的力量。我们真的要硬闯吗？”
    多塔没接话。
    她抬起手，黑色的龙鳞在她白皙的手臂上若隱若现。
    “硬闯？”多塔冷哼一声，“我是来带走我老朋友的。顺便教教这些螻蚁，怎么尊重爬行类。”
    话音刚落。
    多塔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
    空气中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音爆声。
    教廷外围那一圈耗费了无数资源、號称能抵挡禁咒攻击的神圣防御法阵，像是一层廉价的窗户纸。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只有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咔嚓。
    金色的法阵光幕上，以多塔落脚的位置为中心，迅速爬满蛛网般的裂纹。
    下一秒，光幕轰然崩塌，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
    “什么人！”
    “敌袭！防御法阵被破坏！”
    教廷內部瞬间炸开了锅。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夜空，无数穿著银亮鎧甲的圣殿骑士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长剑出鞘，圣光斗气在夜色中连成一片。
    希拉嚇得闭上了眼睛。
    多塔连正眼都没看那些骑士。
    她双手插在披风口袋里，不紧不慢地顺著白玉台阶往上走。
    一名八阶圣殿骑士队长怒吼一声，长剑裹挟著耀眼的圣光，直接劈向多塔的面门。
    这道剑气极其狂暴。
    多塔根本没躲。
    长剑直直砍在多塔的肩膀上。
    “鐺——”
    一声脆响。
    圣光剑气不仅没能伤到多塔分毫，反而被一股恐怖的反震力直接震得粉碎。
    那名骑士队长手里的史诗级阔剑寸寸断裂。他还没来得及后退，多塔插在口袋里的手甚至都没拿出来，只是肩膀微微一抖。
    砰。
    骑士队长整个人像出膛的炮弹一样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了三根巨大的大理石柱，最后深深嵌在墙壁里，生死不知。
    全场死寂。
    涌上来的圣殿骑士们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们见过强敌，见过深渊的魔物，但从未见过有人能仅凭肉身的反震力，就把一名八阶骑士连人带剑废掉。
    这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战斗。
    “就这点水平？”多塔踩在碎裂的石板上，目光扫过四周，“让那个戴著破帽子的老头滚出来见我。不然，我今晚把这里拆成平地。”
    人群后方，三名穿著红色长袍的大主教排眾而出。
    他们手里举著镶嵌著神圣宝石的法杖，脸色难看到极点。
    “狂妄的异教徒！”
    “居然敢擅闯教廷圣地！”
    三名大主教同时念诵冗长的咒语，空气中神圣元素疯狂暴动。三道比大腿还粗的圣光净化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匯聚成一把巨大的光刃，直劈而下。
    这一下，就算是魔將级別的大恶魔，也得退避三舍。
    多塔抬起头。
    她还是没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只是张开了嘴。
    “吼——”
    一声並不大，但穿透力极强的龙啸从她喉咙里发出。
    不是人类的声音。那是纯粹的、来自远古深渊的龙族威压。
    龙啸声化作实质的黑色音波，呈扇形横扫而出。
    半空中那把看似无坚不摧的圣光巨刃，在接触到黑色音波的瞬间，直接被震得溃散。
    音波去势不减。
    “轰！”
    三名红衣大主教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被这股音波撞得横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教堂大门上。
    大门四分五裂，三名大主教大口吐血，手里的法杖断成几截。
    周围的圣殿骑士们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集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七窍流血，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这叫潜入？
    希拉跟在多塔身后，整个人都麻木了。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这才是真正的神话级战力，根本不跟你讲什么魔法原理，纯粹的面板碾压。
    多塔踩著一地哀嚎的骑士和大主教，径直走进教廷的內部。
    大殿极其宽广，穹顶极高。
    中央的祈祷台上，没有任何神像，只悬浮著一个巨大的金色囚笼。
    囚笼的每一根栏杆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禁錮符文。
    囚笼中心，漂浮著一块巴掌大小、散发著刺眼白光的菱形晶体。
    看到那块晶体，希拉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扑在囚笼外围的光幕上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