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罗嵐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们...费那么大的劲，就只为了杀一个中风瘫痪了好几年的老头？”
    “不，切尔德拉斯大人没有中风！这五年多来，他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彼葛南依旧语气肯定，信心十足，“他一直暗中联络忠诚於自己的军团，使其不至於人心彻底涣散，也只有这样，他们才坚持到了现在...这个可能彻底翻盘的机会。”
    罗嵐承认，自己他妈的真的被惊讶到了。
    好吧，倒也不是...不可能。他嘀咕。想当年，司马宣王不也干过这事吗？
    “继续说。”他指示彼葛南道。
    “之前，只有最核心的人员才知道这个秘密——几位军团长，高级军官，还有总督府里的少量近侍。
    但现在，他们的目的已达到：皇帝陛下因皇位覬覦者的危机，亲自来鹰·格利尔寻求和解，以及那三个仍在很大程度上忠於切尔德拉斯大人的军团支持...
    他们早已经在总督府的高墙內，进行过好几轮密谈了，参与的人员一扩大，切尔德拉斯大人没生病的秘密，自然也就漏出来了。”
    嗯......听著確实，蛮有道理的样子。罗嵐寻思道。
    而且，如果是这样的话，博瓦尔·雅·格拉夫军团长表现出的，对切尔德拉斯那非同一般的忠诚，也就更容易说通了。
    因为博瓦尔知道，他无比信赖並崇拜的老帅，切尔德拉斯·雅·穆西姆公爵，仍是壮如当年的那一头雄狮，只要贫乏的时节被捱过去，他依然可以领导忠於自己的军团，去取得无数辉煌胜利与財富。
    而干掉切尔德拉斯，其作用与干掉皇帝，或者帕梅拉小姐，差不多是一样的——三人皆是这场交易的核心，死一个，全盘瓦解。
    何况，杀切尔德拉斯，也可能更出其不意。如果罗嵐这样的，也算是內线人员，却仍被“切尔德拉斯大人其实在装病”的消息嚇了一大跳。
    “那么，你有没有打听到，总督府里的密谈，到底谈出了什么结果？”罗嵐追问道，“切尔德拉斯公爵接受皇帝的和解了吗？”
    “是的，应当已经谈成了。”
    “双方的条件呢？”
    “皇后的冠冕，”彼葛南很稳地回答，“法伦杜尔四世陛下会在今天的竞技大会结束之后，挽起帕梅拉·婭·穆西姆小姐的手，宣布她將成为自己的妻子。”
    “喔，合情合理，”贝利隆格骑士突然插嘴道，“但婚礼举行的时间，应该是在切尔德拉斯大人带领著青羽湾行省的三个军团，彻底击败皇位覬覦者的军队之后吧？”
    “没错！”彼葛南点头確认道，“还有许多利益分配上的细节，军团、商会、皇家的代表们一直爭执不下，但双方都对达成协议，抱有很高的期望，认为这对彼此都大大有利，虽然...与高风险並存。”
    当然，这就是一场真正的內战。罗嵐非常清楚目前是何情势。
    青羽湾行省与皇帝的联军，对抗皇位覬覦者，即黑脊山与黄喙平原行省的联军。
    要么前者吃掉后者...法伦杜尔四世继续延长自己的皇帝任期，而穆西姆家族会获得平反，外加一顶后冠，切尔德拉斯公爵成为流芳百世的，於绝境中反杀的传奇人物。
    青羽湾行省的军民也將一扫过去多年遭到轻视与欺侮的阴霾，升格为捍卫皇室的“最忠诚之臣民”，从皇帝那里收穫大量赏赐与经济，权力的政策倾斜，还可以从战败者身上攫取大量战利品。
    要么，后者吃掉前者——
    一位黑脊山或黄喙平原行省出身的新皇帝即位，“遭到奸佞之臣蛊惑而墮落的前皇帝法伦杜尔四世”神秘失踪，切尔德拉斯公爵於睡梦中离世，帕梅拉·婭·穆西姆小姐则被重新关进一所女修院，看管之严厉甚於先前十倍，或者被下嫁於某个毫无政治前途的贵族么子，並且在婚后一年內鬱鬱而终。
    看，我都可以去算命了。罗嵐骄傲地想道。
    “那么，罗斯卡尔阁下，鹰·格利尔城里的情况，看起来已经很明了了，”对面的扶手椅上，贝利隆格骑士淡然地问道，“我很想知道的是：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们是佣兵。佣兵追逐著战爭，並从中牟取利益。
    现在，一场新战爭就要在眼前爆发了，而那个愿意向我们开出有吸引力价钱的“僱主”，他在何方？
    可能是仍残存於罗嵐思维中，罗克里斯·王牌的人格影响...让他听到贝利隆格的提问后，第一个念头不是“赶紧撤离，往碎木塔方向前进”，而是琢磨如何在这场即將开始的南帝国內战中获利？
    好吧，如果顺著这个思路想下去...
    博瓦尔军团长，或者泰伦斯伯爵，都未有新的指令传来。但如果战爭爆发，凭藉著自己之前表现出的过人军事素养，还有靠谱的职业道德，罗嵐相信，为手下的兄弟们从第七军团那领一份“辅助军”的薪餉，不会有啥问题。
    但是，现在不是几个月前，自己在南帝国的荒凉海滩上，净身上岸那会了。那时候他和兄弟们都落魄、飢饿、恐惧，只要能找到一个差事藏住身份填饱肚子，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而现在，在铃兰堡恢復了体力与精神，又在鹰·格利尔见识到南帝国的富庶之后，罗嵐（以及他手下的兄弟们）无疑对工作的预期回报，有了更高的要求。
    “我倒是，乐意在这场战爭到来之时，施展自己的力量，干出一番大事，也希望以此得到应该有的报偿。”
    罗嵐对贝利隆格实话实说，“可惜目前为止，还没人来向我明確开过价...所以，我还是得做好撤离鹰·格利尔的准备，以防大浪掀起时，被卷进去。”
    你看嘛，无论是皇帝陛下，还是那伙叛乱分子，全部有眼无珠。他们都找上玻克·安格鲁克了（而且，应该还开了很高的价码？），却没有来找我。哎，不识货，没办法。
    贝利隆格表示赞同地轻轻点头。
    “我也一样。”他说。
    “那你有计划好离开鹰·格利尔之后去哪里吗，贝利隆格爵士？”罗嵐趁机劝说道，“如果没有，我很欢迎你加入队伍——我们可以一起去找找更有看人眼光的僱主，比如，西边的碎木塔...”
    “我很乐意，罗斯卡尔阁下，我很乐意，”贝利隆格回答，“但在与你並轡离开鹰·格利尔之前，咱们要不要再观望一下...据我所知，今日的团队马上比武，仍將正常进行啊。”
    他顿了顿。
    “至少，也该等到比赛结束，大浪掀起之时——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