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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寻找(为盟主泪痕点点寄相思加更)

    第67章 寻找(为盟主泪痕点点寄相思加更)
    钻风海鰍在大江上航行了一天一夜后,程吉依然臭著一张脸。
    其实他算是好脾气的了。
    任谁被这么坑,不当场翻脸都算交情深厚,而此刻的他只担心名声和家人,以及对未来的迷茫。
    初九上午,前方的江面陡然开阔起来。
    浑浊的波涛裹挟著泥沙,一浪浪打在船头。
    船上眾人泰然自若。
    高大枪四人组是中流砥柱,掛帆、操舵这类技术活直接包揽了。
    杨六四人只能说上过船,但多是跟著去廝杀,而没有实际操船的经验,这会被分配著干一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活,比如拔锚落锚、瞭望前方等等。
    孔铁担任了事实上的水手长,负责提供部分技术指导,主要是杨六那帮人。
    李辅则是事实上的船长。
    他对这条船太熟悉了,对如何指挥一条船也有不下十次经验一每一次运粮两个来回,水手都是他招雇来的。
    在长江口航行,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对这条船而言更是如鱼得水。
    而今唯一让人困惑的,便是周家那三条船在哪?
    “还没到下砂场呢,肯定找不到的。”王华督一只脚站在舱內,一只脚踩在前甲板上,手搭凉棚,看著远处的水面,说道:“他们比我们早走一天两夜,这会应已在下砂场了。邵哥儿,咱们何时动手呢?是等他们装了货,返航的时候再动手,还是直接衝过去,將他们与海寇一网打尽?”
    “你竟要杀人越货?”方才还不愿说话的程吉忍不住皱眉道。
    “程官人不也杀过人么?”王华督扭头看了他一眼,嬉笑道。
    “那能一样么?”程吉回道;“自卫杀人,死的还是太湖水匪,有何不妥?”
    “那程官人觉得我等杀几个帮海寇销赃之人,妥当吗?”王华督反问道。
    “大可上报长桥水军。”程吉说道。
    王华督嗤笑一声,道:“长桥水军若有用,这么多年,早就把周子良、孙川这等销赃之人一网打尽了。可他们没有,什么原因不问可知。”
    程吉张口结舌,难以辩驳。
    “好了,少说两句。”邵树义先看了看程吉,发现他並没有真的生气,相反还有些迷茫之后,便放下了心,转而看向王华督,道:“海上找人,確实没那么简单。至於何时动手,其实是明摆著的,台州海寇你打得过么?”
    “未尝不可试试。”王华督梗著脖子道。
    “有必要节外生枝吗?”邵树义摇了摇头,道;“最好的办法还是等他们完成接头,把货物从海寇手里转到运河船上,再行袭杀。”
    王华督没有反对。
    邵树义又看向程吉,笑道:“程官人,你也不用过於担心。事已至此,忧心无用。我看你挺適合这无垠海疆的,杨六、高大枪那帮人看你的眼神都带著忌惮。这么一条好汉,埋没於粮餉都发不出的军营,岂不可惜?
    家中高堂,操劳了一辈子,临老了还不能享清福。
    下面嗷嗷待哺的一双儿女,更盼望著父亲给他们带回好吃的。
    就连尊夫人,嫁过来这么多年,虽说没半句怨言,可谁不想过好日子?
    话说至此,已然尽矣。你好好考虑一下。”
    说罢,邵树义便忙活去了。
    程吉的脸色略有波动,良久之后,微不可闻地嘆了口气,一拳擂在船板上。
    ******
    初十那天,钻风海鰍调整帆桁,顺风南下。
    这个时候,速度陡然快了起来。
    海面上不断有浪头打来,撞上船身之后粉身碎骨。
    船舱內湿漉漉的,满是细碎的水沫子一这次不是漏水,而是正儿八经的浪花。
    邵树义稳稳地站在甲板上,静静感受著大海的力量。
    其实他知道,这浪一点都不大,海面上甚至可称“平静”,只不过终究有些感慨罢了。
    航海真的是勇敢者的游戏。
    远航至莫三比克海峡的汪大渊,一条独木舟就敢在各个岛屿间来回的南岛种群,成批绕过印度洋殖民马达加斯加的马来人,以及驾驶著十几吨帆船在北海追逐鯨鱼的维京人、几十吨帆船深入大西洋捕鱈鱼的英格兰人,太多太多了。
    海洋的时代已经开启,往后数百年会愈演愈烈。
    “前头便是上海县了。”孔铁走了过来,轻声说道。
    邵树义看著他高大瘦削的身形,道:“百家奴,你以前来过此地?”
    “这里和太仓一样,设有市舶分司。”孔铁点了点头,道:“有的蕃商海客懒得去刘家港,往往就在澉浦或上海靠泊,採买货物。这里还有漕府千户所、松江军千户所,副万户费雄亦安家於此处,就住在城里。上海其实人挺多的,但也很荒凉。”
    人多却又荒凉,听起来有点矛盾,但原因其实很简单:人口大量聚集於已开发区域,没开发的荒地很多。
    后世大半个上海,此时也就两个县罢了,即华亭和上海。
    前者开发早,东吴、西晋时就有陆氏这等大族定居,后者设立很晚,就在元朝,距今不过五十余年罢了。
    这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县,有大把荒地再正常不过了。
    “以后有了钱,我便在此安家。”邵树义指了指岸边连绵不绝的芦苇丛,笑道:“篳路蓝缕,化污莱为良田,再起个大宅子,传给子孙后代。如此,將来后人提起我,都得说这是奠定我家基业的祖宗。”
    孔铁嘴角微微扯了扯,便算是笑过了。
    “其实看中这里的大族很多,比如费雄。他们有钱,有驱口,可以开荒。升斗小民还是算了,开荒没那么简单。”孔铁瞥了邵树义一眼,道:“你若赚到了钱,可以去官府那疏通关係,买些南下的河南、淮南驱口,带到上海开荒,以后便是基业了。”
    邵树义嗯了一声。
    他总觉得孔铁这话有些別样的意味,好像意有所指。
    天生造反家?西晋刘灵一般的人物?天下尚处於太平时节,就捶胸顿足,哀嘆怎么还不大乱呢?
    邵树义还待再想,王华督的嗓门却响了起来:“邵哥儿,要不要去前头那个村落靠泊?上岸採买些食水?这些日子尽吃乾粮,嘴角都起泡了。”
    邵树义闻言招了招手,道:“狗奴,你舅舅家在哪?”
    “其实也在海边,不过还要往南,离下砂场不算很远是真的。”王华督说道:“我舅家日子好过著哩,家里有十亩菜田。从二月起,几乎每个月都种,撑船送至吴松江两岸,卖给远来此处的船只。因著这项买卖,他家起了大宅子,青砖黛瓦的,十分气派。我估摸著再过几年,省台就要看上他们家,签发为站户或海船户了,那时可就完了。”
    “没心没肺,亲舅也要编排。”邵树义笑骂道:“行,就去你舅家看看。”
    北风呼啸,洪波涌起,钻风海鰍如离弦之箭般往东南方行去。
    ******
    初十下午,船只在乡人的指引下,小心翼翼地近岸靠泊。
    申时,一条小船摇了过来,船头站著一年约五旬的男人,脸上满是皱纹,皮肤黑黝黝,但眼睛明亮,精气神不错。
    他身侧是名年轻的小伙子,一边整理著船舱內的菘菜、芜菁、冬笋、腊肉及其他吃食,一边好奇地打量著这艘“大船”。
    王华督坐在船尾,也不干活,笑嘻嘻的,嘴里还嚼吃著什么,好不自在。
    不过眼尖的人自可以发现,这廝衣服上赫然有两个没擦乾净的模糊脚印。
    “邵哥儿,阿舅说没看到那三条运河船。兴许没停靠在这里,他可以帮你在附近问问。”小船抵达时,王华督嚷嚷道:“阿舅还说,既是腊月十五前后才碰面,那三条船必然靠岸,儘量打听一下。”
    “多谢。”邵树义抱了抱拳,又伸出手,试图將王华督的舅舅拉上船。
    不料人家直接摆了摆手,指了指船舱內的菜肉还有几个大水桶,让儿子及王华督赶紧搬上去。
    “好多吃的!”杨六走了过来,一脸惊喜:“嘴里都淡出鸟来了,有酒没?”
    其他人听到后,纷纷围拢过来,神情振奋。
    这才啃了三天乾粮,眾人就有些不舒服了,如果是三十天,真不知会怎样。
    海上男儿,对新鲜食物和淡水的渴望是常人难以理解的。
    一筐筐菜肉很快被搬到了船上。
    水缸也注满了新鲜淡水,甚至连柴火都补充了一些。
    王华督的舅舅十分乾脆,拿回最后一个水桶后,朝邵树义点了点头,吩咐儿子划船离去。
    “给钱了么?”邵树义双手一用力,把王华督拉了上来。
    “我给了,阿舅不收,还揍我。”王华督悻悻道:“唉,不知小表妹长大了没有,都没见到,其实舅母要留我吃饭来著。不过谁让我顾念著兄弟情义呢,这不回来了?”
    “能上岸不?”杨六凑了过来,问道。
    邵树义想了想,道:“可分批上岸。先等等消息,若没人见过周家的那些船,咱们就南下去下砂场找。”
    说完,他又补充了句:“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这三条船,我吃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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