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二年二月九日，晚上九点。
    新加坡码头的营房里，孟烦了盯著脑海里那幅实时动態作战地图。
    地图上，三十五个红点依然在闪烁，但分布已经发生了变化。
    最引人注目的是“蓝月亮”舞厅的位置。
    代表美智子的红点和代表威尔逊的蓝点，此刻几乎完全重叠在一起，在舞厅二楼某个卡座的位置上轻轻跳动。
    计划已经开始了。
    正想著，脑海里突然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宿主处於高强度对抗环境】
    【是否解锁“战场身临其境”新功能？】
    【功能说明：解锁后，宿主可通过系统界面，对已標记的战场\/目標点进行“身临其境”式观察。观察视角为全息透明状態，可自由移动，可清晰听到、看到现场一切细节】
    【解锁需消耗：3000战功积分】
    【当前战功积分余额：9683】
    【是否解锁？】
    孟烦了猛地坐直了身子。
    “三千？”
    他几乎脱口而出，隨即意识到屋里没人，又闭上了嘴。
    三千战功积分。
    这数字烫得他眼皮直跳。
    要知道，在那么惨烈的几次海战战役后，累死累活才攒了这些积分。
    可现在这个新功能，一开口就是三千。
    他反覆盯著那行说明文字看。
    “身临其境式观察”、“全息透明状態”、“可自由移动”。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不用亲临现场，就能像幽灵一样出现在战场的任何一个角落。
    要是配上步话机和电台，完全可以实现异地作战指挥。
    哪里打起来了，他“去”看一眼就知道战况；哪里布置埋伏，他“去”看一眼就知道有没有漏洞。
    甚至……可以“去”看看敌人的指挥部，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这功能如果用在战场上，价值何止三千积分。
    孟烦了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桌面上敲得更急了。
    “解锁。”他咬了咬牙。
    【解锁成功。当前战功积分余额：6683】
    【“战场身临其境”功能已解锁，请通过系统界面选择观察目標】
    脑海里那幅实时动態地图的界面发生了变化。
    每个红点、蓝点旁边都多了一个小小的眼睛图標。
    孟烦了尝试著用意念点向“蓝月亮”舞厅的位置，点中美智子和威尔逊重叠的那个点，再点旁边的眼睛图標。
    一瞬间，天旋地转。
    等孟烦了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灯火阑珊的舞厅里。
    不，不是真的“站”。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透明的手，能看到地板的花纹透过手掌。
    他又试著抬脚，身体轻飘飘的，像一团雾。
    舞厅里正响著慵懒的爵士乐。
    萨克斯风像缠绵的蛇，在昏暗的灯光里游走。
    舞池里有几对男女相拥著摇晃，吧檯边坐著几个喝闷酒的水手。
    孟烦了“走”向二楼卡座区，实际上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用迈步，只要“想”去哪里，身体就像被风吹著一样飘过去了。
    卡座里，杰克·威尔逊果然在。这傢伙穿著一身熨烫笔挺的海军制服，金髮梳得油亮，手里端著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他对面坐著美智子，或者说安妮，穿著红色露背裙，捲髮披在肩上，眼波流转间儘是嫵媚。
    “亲爱的杰克，你们这次回来，是不是很快又要出海了？”
    美智子的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威尔逊嘿嘿笑著，抿了口酒：
    “可能吧。上面的事，谁知道呢。”
    他说话时舌头有点大，看来已经喝了不少。
    “可我听说……”美智子凑近了些，胸口那一片雪白在昏暗灯光下格外扎眼，
    “你们那位孟长官，好像急著要把舰队撤走？是不是新加坡守不住了？”
    威尔逊摆摆手：“別听那些谣言。我们……我们有任务。”
    他打了个酒嗝，“重要的任务。”
    “什么任务呀？”美智子眨眨眼，手指轻轻在威尔逊手背上划著名圈，
    “连我都不能告诉吗？”
    “这个……”威尔逊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又灌了一大口酒，然后压低声音，凑到美智子耳边，
    “我告诉你，你可別往外说。”
    美智子的眼睛亮了：“当然，我什么时候乱说过话？”
    威尔逊左右看了看，他的目光甚至从孟烦了透明的身体上扫过，但显然什么都没看见。
    然后才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
    “十二號晚上，舰队就要出发，护送运输船队去仰光，之后驻守安达曼群岛。”
    美智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绽放开来：
    “真的呀？那可太危险了？”
    “所以才要孟长官亲自带队嘛。”威尔逊拍了拍胸脯，
    美智子端起酒杯，和威尔逊碰了一下，
    美智子端起酒杯，和威尔逊碰了一下，
    “来，为了你们顺利完成任务，乾杯。”
    两人一饮而尽。
    孟烦了在旁边看著，心里鬆了口气。
    威尔逊这孙子演得不错，表情、语气、甚至那个酒嗝都恰到好处。
    要不是事先知道是演戏，连他都快信了。
    他“退”出了身临其境状態。
    眼前一花，又回到了码头的营房里。
    煤油灯还在桌上亮著，墙上的影子还是那么长。
    但脑海里多了刚才舞厅里的一切细节。
    音乐的旋律、灯光的顏色、甚至威士忌的气味。
    “他娘的，这功能真邪门。”孟烦了喃喃自语。
    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二十。
    离昂季他们行动还有一个多小时。
    步话机就放在桌上，这款scr-536型步话机，加强营已经配备到排，特战队更是每个小组都有。
    孟烦了拿起来，调到加密频道，按下通话键：“要麻，听到回话。”
    几秒后，步话机里传来要麻压低的声音：“收到，长官。”
    “昂季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就位了。迷龙带著两个人在对面楼顶掩护，昂季和三个克钦兄弟在茶楼后巷。等十一点整，茶楼打烊后就动手。”
    孟烦了想了想：
    “得手之后，你派三个人穿上鬼子衣服，继续守在狙击手那个房间。窗户还是开一条缝，別让其他鬼子看出异样。”
    “明白。”要麻顿了顿，“长官，爆破组那边……明天上午动手？”
    “对，明天上午十点。你亲自打第一枪。”孟烦了说，
    “记住，打头，一枪一个。別给他们引爆炸弹的机会。”
    “您放心，我的枪不瞎。”
    通话结束。
    孟烦了又点开系统界面，看了眼实时动態地图。
    舞厅里的红点和蓝点已经移动了位置，从卡座移到了五楼客房区，两个点再次重叠。
    他心里一动，又点开了“身临其境”功能。
    这次他直接“出现”在客房里。
    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一个梳妆檯，墙上掛著俗气的风景画。
    “哎呀臥槽！”然后他就后悔了。
    威尔逊和美智子正在床上，衣服扔了一地。
    两人纠缠在一起，喘息声、床板的吱呀声混成一片。
    “你大爷的……”孟烦了骂了句，赶紧“退”了出来。
    回到营房，他脸有点发热，啐了一口：
    “这他娘也算战场？简直是儿童不宜啊！”
    可心里又忍不住嘀咕：威尔逊这孙子也真是色胆包天了，明知对方是日本间谍，还敢真刀真枪地上，也不怕美智子半夜摸出把刀来把他阉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这老小子精明。
    美智子这种受过训练的女间谍，最擅长察言观色。
    威尔逊要是表现得太过克制，反而会引起怀疑。
    现在这样，酒色財气全占，才像个正常的、贪生怕死又贪財好色的军官。
    这个“身临其境”新功能，好用是好用，就是有点……
    太真实了。
    刚才美智子那画面，现在还在脑子里晃。
    他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压下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
    然后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系统面板。
    手指在地图上滑动，停在缅甸木姐翡翠岭庄园的位置。
    脑子里闪过两个身影，一个温婉，一个野性。
    小醉……玛努訶……
    在面板上找了半天，甚至试著输入两人的名字，可什么也没找到。
    系统提示：【“身临其境”功能仅限已標记的战场节点及情报目標，不支持非战斗人员及非情报目標定位】
    “他娘的。”孟烦了骂了一句，
    “只能用在战场和已標记目標上……”
    孟烦了明白了，有点失望，又有点庆幸。
    失望的是这功能不够“人性化”，庆幸的是……
    还好不够人性化，不然他怕自己真忍不住干出什么猥琐事来。
    “呸！老子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偷看女人洗澡的。”
    他骂了自己一句，但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抽。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深夜十一点，新加坡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西北方向偶尔传来炮声，闷闷的，像遥远的滚雷。
    港区大部分灯火都熄了，只有码头的探照灯还在海面上来回扫射。
    茶楼三楼，东侧房间。
    窗户开著一条三指宽的缝，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窗帘微微晃动。
    窗前架著两支九七式狙击步枪，枪身上盖著深色的布，只露出黑洞洞的枪口和瞄准镜。
    两个狙击手，一个在窗前值守，眼睛贴在瞄准镜上，盯著三百米外的营地大门。
    另一个躺在墙角的行军床上，已经睡熟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门外走廊上，还有一个放哨的，背靠著墙，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他们不知道，死神已经从头顶来了。
    茶楼是栋四层的老式建筑，尖顶，瓦片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
    此刻，楼顶边缘，三根缆绳悄无声息地垂下来，末端繫著三个黑影。
    昂季在最前面，嘴里叼著一把猎刀，腰间的皮带上插满各式各样的傢伙。
    吹箭筒、匕首、绳索、铁鉤。
    这个克钦族战士头领，在丛林里猎杀野猪和黑熊时练出来的本事，现在用在人身上，一样利索。
    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迷龙和另一个特战队员点点头，三人同时往下滑。
    三楼窗户就在眼前。
    昂季悬停在窗户外侧，像只壁虎一样贴在墙上，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只有鼾声和轻微的呼吸声。
    他慢慢从腰间抽出吹箭筒。
    那是一根竹管，三十厘米长，里面装著一支细如牛毛的毒箭。
    箭头上涂的是克钦族祖传的毒药，见血封喉，中者三秒內毙命，连叫都叫不出来。
    窗户缝足够宽。
    昂季把吹箭筒凑到嘴边，对准窗內那个值守的狙击手，那人正趴在瞄准镜上，后颈完全暴露。
    “噗——”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响动。
    窗內的狙击手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瘫下去，脑袋磕在窗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墙角行军床上那个狙击手荒木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摸向枕边的手枪…
    晚了。
    昂季已经翻窗而入，猎刀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寒光，精准地插进荒木的咽喉。
    刀尖从后颈穿出，钉在木板床上。
    荒木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手脚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这时，走廊上那个放哨的才反应过来，猛地推开门：“怎么了…”
    话音未落，迷龙从门后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手里的匕首从他肋骨缝隙<i class=“icon icon-unie007“></i>进去，直抵心臟。
    放哨的身体一软，瘫在迷龙怀里。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
    三个南机关特別行动队的精锐狙击手，连枪都没来得及开，就变成了三具尸体。
    昂季拔出猎刀，在尸体上擦了擦血跡，朝迷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迷龙冲他竖起大拇指，然后抓起步话机：
    “要麻，得手了。让你的人上来。”
    五分钟后，三个特战队员摸进房间。
    他们迅速把尸体拖到角落，用布盖好，然后接替了狙击位。
    一个趴在窗前，眼睛贴在瞄准镜上；一个靠在墙边，假装打盹；还有一个守在门口。
    窗户缝还是那条缝，枪还是那两支枪，灯也还亮著。
    从外面看，一切如常。
    ---
    营房里，孟烦了盯著地图。
    红点b03，狙击组，消失了。
    三个红点变成了三个灰色的x，標註著：【已清除】。
    他长出口气，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再看“蓝月亮”舞厅那边，美智子的红点和威尔逊的蓝点已经分开了。
    威尔逊的蓝点正摇摇晃晃地往码头方向移动，看样子是回潜艇了。
    美智子的红点则停在舞厅不动，估计是在整理情报，准备上报。
    孟烦了点开“身临其境”功能，又进去看了一眼。
    美智子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坐在桌前，就著檯灯写密电码。
    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號，內容正是威尔逊“透露”的那些假情报：十二號晚上，孟烦了亲自带领舰队离港，走马六甲海峡，先去仰光，再驻守安达曼群岛……
    她写得很认真，嘴角带著笑。
    孟烦了退出功能，也笑了。
    鱼儿上鉤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鬼子爆破组、监视组，要麻明天上午十点会解决。
    渗透组，何永平会处理。
    现在，他可以睡会儿了。
    可躺在床上，闭著眼，脑子却静不下来。
    一会儿是美智子光溜溜的背影，一会儿又是小醉温婉的笑，玛努訶在丛林里奔跑的身影……
    乱七八糟的，全挤在脑子里。
    “他娘的。”孟烦了骂了一句，翻了个身。
    想著想著，身体越来越热。
    “狗日的威尔逊……”孟烦了嘟囔著，从床上爬起来，摸黑走到墙角的水桶边，舀起一瓢冷水，从头浇到脚。
    冰凉的水激得他打了个哆嗦，心里那团火总算压下去了。
    这次，总算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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