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八號早上六点，才睡了四小时的孟烦了，不情愿地硬撑著爬起来。
    事情实在是太多，怎么也忙不完，还拖不得。
    用凉水抹了把脸，睡意全消。
    幸亏他现在有高级战爭谋略技能加持，否则非手忙脚乱不可。
    摊开笔记本，开始安排今天要做的事。
    第一件，华人招募。昨天林江石已经拿定主意，今天肯定开始张罗了。
    孟烦了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美元，数出一万，叫来陈朋。
    “长官。”陈朋敬礼。
    “这钱你拿著。”孟烦了把美元推过去，
    “活动经费。今天继续配合林江石那边招募华人，多找点人帮忙，登记、维持秩序，该花钱的地方別省。”
    陈朋走后，孟烦了开始忙第二件事。给龙文章发电报：
    “留五百部落勇士守孟关，其余人员速来仰光。需大量卡车司机，速办。孟烦了。”
    然后交给通讯兵：“发出去，加密。”
    通讯兵走后，孟烦了点了一支烟，脑子里在算时间。
    龙文章接到电报，准备两天，从孟关赶到仰光，路上至少七天。
    等他们到仰光，差不多是一月二十七、二十八號。
    那时候，新加坡的第一批物资应该已经装船出发了。
    时间像根绷紧的弦。
    ---
    上午九点，孟烦了带著个手提箱，再次来到凯萨琳夫人的画廊。
    画廊今天很热闹，也很混乱。
    大厅里挤了二三十人，每个人手里都拿著东西。
    凯萨琳夫人和艾琳被围在中间，一个在鑑定，一个在记录。
    几个店员忙得满头大汗，维持秩序，端茶倒水。
    孟烦了站在门口看了会儿。
    他能看出那些人的眼神，焦虑、急切。
    战爭来了，艺术品不能当饭吃，换成金条、美元，才能逃命。
    “孟先生！”艾琳先看见他，挤过来，“您来了。”
    “看来今天很忙。”孟烦了说。
    “从早上开门就这样了。”艾琳擦了擦额头的汗。
    孟烦了点点头，没多说。他跟著艾琳穿过人群。
    凯萨琳夫人正在看一幅油画，见孟烦了来了，就带著他进了办公室。
    “孟先生，抱歉，今天实在……”
    “理解。”孟烦了把手里提箱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美元和金条。美元三十沓，每沓一万。
    金条两百根，黄澄澄的。
    “夫人，”孟烦了说，“三十万美元，两百根金条。其中三十万美元，委託您收购外面那些人的藏品。只要是真品、精品，价格您来定。”
    凯萨琳夫人看著那些钱，沉默了几秒。
    “孟先生，”她轻声说，“您真的……很特別。这种时候，大多数人都在想著怎么逃命，您却还在收购艺术品。”
    “好，我接这个委託。收购来的东西，怎么处理？”
    “过几天我的船就到了，先运到仰光。”孟烦了说，“等战后，再做打算。”
    “还有件事。”凯萨琳夫人想起什么，
    “昨天我打听了一下。有两家船队要出售，一家是希腊人的，六艘货船，吨位四五千吨。另一家是华人的，三艘小船，三千吨左右。”
    孟烦了眼睛一亮。
    船。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船。物资要运，华人要疏散，再多的船都不够。
    “太好了！”他说，“现在能约船主见面吗？”
    “可以。”凯萨琳夫人看了看大厅里的人群，苦笑，
    “但我今天实在走不开。这样，我给他们打个电话，您自己去码头找他们？”
    “行。”
    凯萨琳夫人写了两个地址，又写了封简短的介绍信。
    孟烦了收好，正要走，艾琳突然说：“孟先生，我带您去吧。”
    孟烦了转头看她。
    “我对船不懂，”艾琳笑著说，“但我经常跟画廊客户打交道，谈判、签合同这些我在行。而且……”
    她眨眨眼，“我也想看看您是怎么做生意的。”
    孟烦了犹豫了下，点点头：“好。麻烦小姐了。”
    凯萨琳夫人的车是辆黑色劳斯莱斯，七八成新，但保养得很好。
    孟烦了开车，艾琳坐在副驾驶，手里拿著地址和地图。
    车驶出市区，往港口方向开。
    街道上行人很多，拖家带口，拎著大包小包，眼神茫然。
    “孟先生，”艾琳看著窗外，突然问，“您是我见过最奇怪的华夏人。”
    “哦？”孟烦了握著方向盘，眼睛看著路，“哪里奇怪？”
    “您会指挥潜艇打仗，还打得很漂亮。”艾琳显然对这个神秘的东方男人很好奇，
    “您懂艺术品，收藏眼光很好。现在又要买船，做运输生意。一个人怎么能懂这么多？”
    孟烦了笑了笑：“不是懂，是需要。仗要打，就得懂打仗。东西要运，就得有船。艺术品……那是爱好。”
    “只是爱好？”艾琳转过头看他，“我看您收购时的眼神，可不像只是爱好。”
    “只是爱好？”艾琳转过头看他，“我看您收购时的眼神，可不像只是爱好。”
    这姑娘观察力很敏锐。孟烦了心想。
    “算是吧。”他承认，“战火一起，多少好东西会毁掉。现在能救一点是一点。”
    艾琳沉默了一会儿。
    “孟先生，”艾琳又问，“新加坡守不住了，对吗？”
    这话问得很直接。
    “守不住。”孟烦了说，“最多一个月。你们下一步去哪里？”
    “哈灵顿叔叔安排了飞机，过几天就送我和妈妈去美国。我们在纽约有画廊，可以继续经营。”
    孟烦了点点头。这是意料之中的，贵族阶层总有退路。
    “到了纽约，”他忽然想到什么，“您和夫人还会继续做艺术品生意吧？”
    “当然。”艾琳说，“那是我们的事业。”
    “那我有个提议。”孟烦了说，“我想委託你们，在纽约继续帮我收购艺术品，特別是那些有潜力的年轻画家，以后会升值的。”
    艾琳眼睛亮了：“您要做长期投资？”
    “算是吧。”孟烦了说，“战后艺术市场会復甦，现在布局，將来有回报。”
    “没问题！”艾琳很兴奋，“纽约的艺术圈我很熟，哪些画家有潜力，我知道。您放心，我一定帮您挑最好的！”
    她从隨身的小包里拿出纸笔，写了个地址：“这是我们在纽约画廊的地址。您以后可以直接联繫我们。”
    孟烦了接过纸条，扫了一眼，收好。
    此时的他纯粹是想帮衬两母女的生意，以感谢她们非凡的善举。
    根本没料到，他这一无心之举，会在战后给他带来丰厚的回报。
    车继续往前开。
    港口越来越近，能看见起重机的轮廓，听见轮船的汽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