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顏白秋主动停手，
    公孙邀月指节泛白，目光警惕。
    她总觉得这女人很危险，可她相信陆尘。
    他罢手，便一定有他的道理。
    田玲汐紧绷的身体终於鬆了下来，
    刚刚那交锋的气息，让她双腿发软，差点瘫坐在地。
    她大口喘气，心中后怕不已，方才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微微侧头，
    偷偷看了一眼陆尘那道挺拔的背影，心中暗暗庆幸。
    还好，自从遇到这个男人之后，便从未让她失望！
    顏白秋见陆尘没有立刻答应，心中不恼，反而多了一丝满意。
    这种人，骨头够硬，用起来才叫趁手。
    若是轻易就低头服软，她反倒瞧不上。
    毕竟，那样的工具人，她身边已经太多了，不差这一个。
    顏白秋转过身，面纱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她今日来此，本是为了找回妹妹顏白霜，顺便试探破界珠的下落虚实。
    没想到，竟意外发现了一个有趣之人。
    一个可以收服的人选。
    至於陆尘灭了司徒世家和血炼门？
    那是万道仙盟的损失，又不是她的。
    万道仙盟只是她的工具之一，只要不影响她的计划，死再多的人也与她无关。
    想到这里，
    顏白秋接著传音，声音平静，没有半分温度：
    “陆尘，你的破界珠……可否借我一看？”
    闻言，
    陆尘心头一凛，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他盯著顏白秋那双清冷的眸子，一字一句传音回去：
    “不行！当年公孙世家覆灭，都是因你而起。
    还有吾妻邀月，道基尽毁也是拜你所赐。我身怀破界珠的消息也是你散播出去的，你……还敢提这要求？”
    他平静的语气中难得带著一丝怒火。
    闻言，
    顏白秋神色不变，甚至没有半分愧疚，反而轻笑一声：
    “没错，这些確实因我而起。可那又如何？”
    她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多了几分深沉，
    “玄灵大陆就要乱了，比你想的更乱。
    你与我合作，各取所需，你想去灵界，我想拿到破界珠。 光靠你自己，你以为你能斗得过那些活了数千年的老傢伙？”
    听到这话，陆尘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此女说得对。
    和她这样的存在合作，確实可以事半功倍，至少短期內在中州站稳脚跟。
    可他也有自己的原则，
    他无法与一个伤害过自己妻女的人为伍。
    “抱歉，我拒绝。”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顏白秋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失望，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隨你。不过……”
    她嘴角微翘，“你一定会改变主意的。”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传音手令，隨手丟给陆尘，如同丟给下属一块令牌：
    “什么时候想通了，便传音於我。”
    说完，她转身，
    抬手一卷，一道清风將顏白霜裹住。
    “白霜，该回家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满是不容置疑。
    “姐姐！我不回去！”
    顏白霜拼命挣扎，却被那清风牢牢束缚，动弹不得。
    她红著眼眶，朝陆尘伸出手，声音焦急，
    “陆尘！救我啊！我不要回去！”
    那双眼睛里，从希望渐渐变成绝望……
    因为她看到陆尘並没有动，也动不了。
    顏白秋眉头微蹙，似乎对妹妹的挣扎有些不耐。
    她低头看了白霜一眼，那目光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不，
    她更像在看一件需要收回的私人物品。
    “由不得你。”
    她淡淡吐出四个字，清风裹著白霜腾空而起。
    至於陆尘？
    她甚至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在她眼中，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与她对话。
    她相信。
    陆尘很快就会想通了，自然会来找她。
    陆尘站在原地，微微攥紧了拳头。
    他体內的杀之意念空空如也，方才那一击已经全部耗尽。
    即便动用血龙之力化龙、甚至再次入魔，都不一定是顏白秋的对手。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顏白霜被带走。
    这种感觉，他很不喜欢。
    顏白秋甚至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丟下一句：“她是我妹妹。”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討论的事实。
    没错，那是她妹妹。
    自己有什么理由阻拦？
    话音刚落，
    顏白秋带著顏白霜化作一道清风，消失在天际。
    顏白霜的声音还在风中迴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陆尘……你一定要带念雪来接我……我等你……”
    那声音里，竟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可那柔情，却敌不过顏白秋的决绝。
    陆尘愣在原地，望著那两道早已消失的倩影，久久没有动。
    他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上，也打不过。
    这种无力感像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心头。
    他能做的，只有记住此刻。
    然后把这份不甘，化作变强的动力。
    公孙邀月走上前，轻轻握住陆尘的手，掌心温热柔软。
    两人目光相对，
    她没有问，他也没有说，只是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这笔帐，迟早要算。
    田玲汐也默默地走到两人身边，低声开口，语气里满是体贴：
    “公子，我先带邀月姐姐回去吧。你也別太累了。”
    陆尘轻轻点头，目光却依旧望著天边。
    他看向公孙邀月，声音有些沙哑：
    “邀月，天煞宗……便交给我。我保证，一个不留。”
    公孙邀月轻轻点了点头。
    她信陆尘，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信。
    可她也看得出，
    他眼底藏著的那丝疲惫，不是身体的，而是心里的。
    ……
    將公孙邀月和田玲汐送回灵泉空间之后，
    陆尘收敛心神，眸中最后一丝温情也隨之敛去，
    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一丝深藏的不甘。
    他闭上眼，神识如丝，
    將一道凝练的指令传递给阴冥尸魁。
    接到指令的瞬间，阴冥尸魁眼中幽光一闪，
    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朝天煞宗的方向疾掠而去。
    而陆尘自己，则驾驭灵舟，紧隨其后。
    灵舟破开云层，速度不快不慢，
    他盘膝坐在灵舟船头，闭目调息。
    有些事，
    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动手。
    更何况，杀戮大道刚刚跨入精通之境，
    他体內杀意如沸，锋芒太盛，需要时间细细打磨、稳稳沉淀。
    若再强行出手，恐有反噬之危。
    让阴冥尸魁代劳，一举两得，反而更稳。
    可此刻，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不是修炼法门，
    而是顏白霜被带走时，朝他伸出的那只手。
    他没能抓住。
    只能將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陆尘深吸一口气，
    將那股翻涌的情绪狠狠压了下去。
    他不能停。
    一停下来，就会想起。
    想起那些他留不住的佳人，那些他无法挽回的事。
    阳光洒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暖洋洋的，
    可那眉眼间的冷峻，却怎么也无法被暖化。
    灵舟无声滑过天际，
    船头那道修长的身影，在晨光中如同雕塑，
    沉默，坚硬，却带著一丝说不出的孤寂。
    风吹过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眼底那层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