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朝兮的眉眼泛起了激动，她无论水灵花怎么知道的，只要马上能找到顏绣房就行。
    她朝水灵花走去，脚步有些急，“婆婆，咱们现在能出发吗？”
    水灵花没让白朝兮失望，她直接说，“帮我办出院。”
    顾萝一愣，“妈，你真要出院？”
    水灵花脸色不好看，回道，“我本来就没什么病，在医院待这几天，都要闷出病来了！我想回家用缝纫机做两套衣服！”
    顾萝这才想起，水灵花在顾家最大的爱好，就是踩著缝纫机，一整宿都不开门。
    小时候，水灵花虽然没怎么管他们，但她和顾归沉身上穿的，都是母亲亲手做的衣服。
    顾萝还想劝水灵花好好治病，顾归沉却一个眼神止住了她，他知道水灵花脾气犟。
    医生早就说了，水灵花的病没法治了。既然这样，不如让她最后的时间，痛快地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白朝兮对婆婆的芥蒂，早就消散大半。
    如果水灵花真能帮她找回女儿，她愿意尽力给婆婆治病，至少让她多活些时日。
    “我去给妈办出院手续。”
    顾归沉声音沉稳。
    水灵花听到出院，那张向来不显喜怒的脸，也泛起一丝波澜，显然，她在医院真的憋坏了。
    人老了最討厌医院。
    这病让她痛苦，不想治也痛苦，到头来，死得更痛苦。
    水灵花看向白朝兮，认真地说，“你们带我去凤凰街吧，我给你们找顏绣房。”
    白朝兮攥紧手心，用力点头。
    白卫民和孟嵐已经去张罗白家的人手了。
    水灵花办完出院手续，跟著一行人坐上白家的车。
    他们路过公安局，顾归沉立刻下车。
    调动军人来不及，但他亮出身份，能调一批公安同志。
    果然，不到五分钟，一批年轻的公安同志就跟在顾归沉身后出来。
    带头的老赵，平日里最多解决些当街闹事、小偷小摸，没经歷过什么大场面。但他活了五十年，心里一直憋著股立功的劲儿。
    老赵说，“空军同志，我们这儿没代步车，我调两辆车跟著你们？”
    警车在这个年代稀有，他们这不大不小的公安局，没想到会被军官邀请辅助抓人。
    “不用。”
    顾归沉指著外面的白家私家车，语速很快，“你们坐后面那两辆车，能坐多少人就跟我走多少人。”
    “哇，赵哥，这私家车我们都没见过！”
    年轻的小公安们眼睛都亮了。
    白家车队后面，一辆汽车光外形就比吉普车还气派。
    他们平日里连自行车代步都不容易，哪坐过这种车？
    老赵嘴角上扬，一挥手，“走，咱们兄弟立功去！”
    他热血沸腾。老赵卡在副队长十年了，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识人有术，觉得顾归沉非比寻常，要是能干好这件大事立功，说不定就能得到局长提拔！
    白朝兮回到车上，眨眨眼问顾归沉，“那些公安同志，怎么看起来比我们还激动？”
    顾归沉看著白朝兮，语气平静，“他们听到要打击罪犯，就都很热情，大概是骨子里那股正义感吧。”
    白朝兮点头。看来，不管职责大小，公安同志们都恨透了坏人。
    老赵带队上了后一辆车，他们浩浩荡荡开往凤凰街。
    这条街不算热闹，老旧破败。
    白朝兮他们跟在水灵花后面，老赵这群同志们听命行事，和白家派来的人手一块儿走。
    水灵花路过每个地方，脚步都会慢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顾萝看在眼里，忍不住问，“妈，你以前常来凤凰街吗？”
    水灵花没搭理顾萝，她径直往前走，穿过一条巷子，来到一家寻常的理髮店前。
    外面摆著个凳子，剪头髮的老太太手法熟练，剪子咔嚓咔嚓地给孙子剪头髮。
    水灵花站住，她缓步走上前。
    白朝兮他们面面相覷，一时没懂怎么就来理髮店了？
    但眾人还是选择相信水灵花，没多问，跟著她走了上去。
    后面老赵他们混入人群，生怕跟丟了。
    “奶奶，好多顾客来了！”
    孙子坐在凳子上，被白朝兮他们的阵仗嚇了一跳。
    老太太头也没抬，张嘴就说：“剪头两毛钱，洗剪两毛五。”
    水灵花盯著老太太，声音有些沙哑，“我们要去顏绣房。”
    老太太手里的剪子一颤，她那张布满褶子的脸抬起来，看到水灵花时，嘴唇不停颤抖。
    “灵花是你……”
    水灵花一眼被老太太认出，脸上闪过几丝复杂。
    她克制著身躯颤抖，沧桑的面容保持沉静。
    老太太激动得身子发抖，看著水灵花，声音发涩，“你……你怎么三十年没见，变得这么老了……”
    水灵花还不到六十岁，可她看起来，已经像七旬老人了，头髮比老太太还要白。
    现在不是敘旧的时候，水灵花朝老太太轻轻摇头，“我负责带人过来，麻烦老师傅带他们去顏绣房。”
    老太太收敛住那股热切，想和水灵花说话的欲望。她目光落在白朝兮和顾归沉身上，一个个看过去。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指著白朝兮几个年轻人问：“这些是你儿子女儿吗？”
    这次不等水灵花开口，顾萝就上前一步。
    “我是她的女儿。”
    顾萝好奇地看向水灵花，不明白母亲藏著什么秘密。
    白朝兮拉著顾归沉也介绍道，“我是婆婆儿媳妇，我的丈夫是她的儿子。”
    “好啊好啊，有儿有女你也算美满了，灵花，顏绣房的大伙儿都很想念你。”
    老太太眼眶红了。像她这样半只脚迈进棺材的老人，只有见到非常熟悉的人，才会表现出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水灵花看到她这样，也有些不忍，轻声问，“这些年，您还好吗？”
    老太太笑起来，点头，指著旁边的小孩子说，“这是我大孙子，我们家的小福星。”
    那大孙子有十二三岁，半点不怕生，脆生生地挨个冲白家人问好。
    老太太心里有数，水灵花带人找上门必有急事。
    她摆手把大孙子打发去旁边玩，推开理髮店后门，领著眾人往里走。
    “顏绣房二三十年没开张了，里头那些老伙计见著你，还不知道得乱成什么样。”
    老太太嗓音嘶哑，步子却越迈越快，透著几分迫不及待。
    穿过理髮店后头那条窄巷，一扇掉漆的巨大木门横在眼前。
    老太太上前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