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在地上投下斜斜的光斑。
    顾清风站在食堂中央，看著那些收拾好碗筷、重新安静坐下的孩子们。他们的小脸上还残留著刚才听讲话时的动容，眼神清澈而专注。
    角落里，那位老师依旧举著dv，镜头静静地记录著。
    顾清风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坐在前排的林晚。她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两人目光相遇。
    没有言语，但林晚明白了。
    她站起身，走到墙角的行李堆旁，从其中一个箱子里拿出一把吉他，那是她出发前特意带上的。
    林晚抱著吉他，穿过人群，走到顾清风身边，递给他。
    顾清风接过吉他，手指抚过琴袋的拉链，然后拉开，取出那把原木色的吉他。阳光照在琴身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孩子们的眼睛亮了，发出小小的惊呼。在这个偏远的山区小学，吉他对他们来说，是个稀罕物件。
    顾清风试了试音，简单的几个和弦，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食堂里迴荡。他调整了一下话筒架的高度，把话筒对准吉他。
    “刚才说了那么多话，”顾清风看向孩子们，笑容温和，“现在，我想送你们一首歌。”
    他顿了顿：“这首歌叫《童年》。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能有一个快乐、完整、不留遗憾的童年。”
    食堂里更加安静了，连窗外风吹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顾清风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一段轻快、明朗的前奏响起。那旋律很简单，但充满了阳光和青草的气息，像是春天的风，夏天的蝉鸣，秋天的落叶，冬天的暖阳。
    前奏过后，顾清风开口，声音清澈而温暖：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著夏天
    操场边的鞦韆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黑板上老师的粉笔，还在拼命嘰嘰喳喳写个不停
    等待著下课，等待著放学，等待游戏的童年……”
    歌词像一幅画，在所有人面前徐徐展开。池塘，榕树，知了，操场，鞦韆，蝴蝶，黑板，粉笔，都是孩子们熟悉的事物，但又好像多了一层诗意的滤镜。
    孩子们听得入神了。他们或许不完全理解歌词里那种对逝去时光的怀念，但他们能感受到那种轻鬆、快乐的情绪。
    老师们也露出了微笑。这些场景，他们太熟悉了——就是他们每天生活、工作的地方。但在歌里，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多了一层温柔的光。
    顾清风继续唱，声音里带著一种淡淡的怀念，但更多的是温暖：
    “福利社里面什么都有，就是口袋里没有半毛钱
    诸葛四郎和魔鬼党，到底谁抢到那支宝剑
    隔壁班的那个女孩，怎么还没经过我的窗前
    嘴里的零食，手里的漫画，心里初恋的童年……”
    这一段，让孩子们笑出了声。虽然他们可能没有福利社，没有诸葛四郎和魔鬼党，但那种口袋里没有半毛钱的窘迫，隔壁班的女孩的懵懂，是他们能懂的。
    家长们也笑了，笑容里有怀念，有感慨。他们想起了自己的童年，虽然物质匱乏，但快乐很简单。一颗糖，一本小人书，就能高兴一整天。
    副歌部分，顾清风的声音更加明亮：
    “总是要等到睡觉前，才知道功课只做了一点点
    总是要等到考试以后，才知道该念的书都没有念
    一寸光阴一寸金，老师说过寸金难买寸光阴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迷迷糊糊的童年……”
    这一段，孩子们的笑声更大了。这说的不就是他们吗？总是拖到睡觉前才写作业，总是考试后才后悔没好好复习。老师们也忍俊不禁，摇著头，眼里满是宠溺。
    顾清风看著孩子们的笑脸，自己也笑了。他继续唱：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太阳总下到山的那一边
    没有人能够告诉我，山里面有没有住著神仙
    多少的日子里，总是一个人面对著天空发呆
    就这么好奇，就这么幻想，这么孤单的童年……”
    这段歌词，触动了很多孩子。他们生活在山里，每天看著太阳升起落下，也曾经幻想过山里是不是住著神仙。也曾经一个人对著天空发呆，想爸爸妈妈，想外面的世界。
    几个孩子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被理解。
    最后一段，顾清风的声音轻柔下来，像在讲故事：
    “阳光下蜻蜓飞过来，一片片绿油油的稻田
    水彩蜡笔和万花筒，画不出天边那一道彩虹
    什么时候才能像高年级的同学，有张成熟与长大的脸
    盼望著假期，盼望著明天，盼望长大的童年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盼望长大的童年……”
    吉他声渐渐减弱，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空气里。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响起。
    先是老师们，然后是家长们，最后是孩子们，他们用力鼓掌，小脸涨得通红，眼睛里闪著光。
    顾清风放下吉他，对孩子们笑了笑：“这首歌，送给你们。希望你们的童年里，有知了，有鞦韆，有蝴蝶，有彩虹。希望你们能好好享受现在的时光，不用急著长大。”
    “因为，”他顿了顿，重复了之前那句话，“这个世界，不缺大人。”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都用力点头。
    校长走上前，接过话筒，声音有些哽咽：“谢谢顾先生，谢谢这首歌。我们会记住今天，记住这首歌。也希望孩子们记住，你们的童年，很珍贵。”
    林晚走过来，接过顾清风手里的吉他，轻声说：“唱得很好。”
    “即兴发挥。”顾清风笑了笑，“希望他们能记住这首歌，记住今天。”
    “他们会的。”林晚肯定地说。
    下午剩下的时间里，孩子们一直很兴奋。他们围在顾清风身边，问这问那：
    “顾叔叔，你还会弹什么歌？”
    “顾叔叔，能教我弹吉他吗？”
    “顾叔叔，你小时候也喜欢爬树吗？”
    “顾叔叔，你小时候考试不及格怎么办？”
    顾清风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陪他们玩，教他们简单的吉他指法。虽然时间很短，学不了什么，但孩子们都很开心。
    夕阳西斜，分別的时刻还是到了。
    孩子们依依不捨，一直送到校门口。有些孩子拉著顾清风的衣角，不肯鬆手。
    “顾叔叔，你还会再来吗？”
    “顾叔叔，我学会了弹吉他，下次弹给你听！”
    “顾叔叔，我会好好学习的！”
    “顾叔叔，再见！”
    顾清风一一回应，承诺有机会一定会再来。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
    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孩子们还站在校门口，小小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车里，很安静。
    沈莉莉抱著手机，看著刚才录的视频——顾清风弹唱《童年》的那段。她反覆播放，每一次听，都觉得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林晚看著窗外，轻声哼著刚才的旋律：“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著夏天……”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好听。
    顾清风转过头看她：“喜欢这首歌？”
    “嗯。”林晚点头，“很真实，很温暖。让我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你的童年是什么样的？”
    林晚想了想：“练琴，上学，帮妈妈做家务。很单调，但很充实。”
    “后悔吗？”
    “不后悔。”林晚摇头，“如果没有那些年的坚持，就没有现在的我。”
    顾清风笑了：“说得对。”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离学校越来越远。但《童年》的旋律，好像还在空气中迴荡。
    池塘边的榕树，操场边的鞦韆，黑板上嘰嘰喳喳的粉笔，等待下课的时光……
    还有那些孩子，那些笑脸，那些清澈的眼睛。
    这一切，都会留在记忆里。
    成为这个元宵节，最珍贵的礼物。
    顾清风闭上眼睛。
    愿每一个孩子，都有一个快乐、完整、不留遗憾的童年。
    愿这个世界，对孩子们，温柔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