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指挥塔。
    张不凡看著全息屏幕中那道彻底消散的身影，久久无言。
    那块巴掌大的血玉，此刻正静静躺在莱昂的掌心之中。
    玉身表面，234种兽人图腾缓缓流转，最中央的狮族图腾，此刻正散发著微弱却温暖的金芒。
    林悦轻轻握紧张不凡有些颤抖的手。
    老兵解除了“集群”形態，百米巨枪重新分裂成百道紫金流光，各自飞回那些铸剑者体內。
    他自己则化作少年形態，和张璇安静悬浮在张不凡两侧，没有出声。
    张安眼中数据流平稳流淌，却迟迟没有进行任何匯报。
    整个战时通讯系统，三十多亿人，没有一人开口。
    良久。
    张不凡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张安。”
    “在。”张安的声音在指挥塔中响起。
    “將兽族文明全部资料，进行匯总建立档案。”
    “档案名称……”
    “就叫……兽族文明·古·怒爪！”
    “是！”
    张安眼中数据流，疯狂闪烁。
    他打开那个，记录了37次战场轮迴的智械资料库，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录取对战资料。
    【龙国对战档案·文明永恆卷】
    【兽族文明·古·怒爪】
    【姓名：古·怒爪】
    【种族：兽族·狮人】
    【生卒：已故万年】
    【身份：兽族第二十任皇】
    【生平概述：从奴隶到皇者，一生致力於废除奴隶制、打破种族壁垒、实现万兽平等。死后被污为暴君，自身理想也被湮灭。被后人召唤后，跨越时间长河归来，甘愿献祭自身存在，只为让子孙战得体面。】
    【评价：值得尊敬的对手。】
    “报告，”记录完毕后，张安出声匯报，“已建立【龙国对战档案·文明永恆卷】，並將兽族文明录入其中。”
    “好。”张不凡轻轻点头，隨后通过战时通讯系统下达命令。
    “刘能。”
    “在。”
    “通知狮王莱昂。”
    “待他们收敛完兽族残尸，召集部队后……”
    “在星球连接点，进行两军对垒。”
    “龙国不设陷阱，不布阵法，不抢先手。”
    “兽族……堂堂正正衝锋，龙国、堂堂正正迎战！”
    “另外……代我向那位彻底死去的老狮皇……敬个礼。”
    “是。”刘能声音有些低沉。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这是对一个文明，最后的尊重。
    也算是给那位老狮皇，最后的送行。
    ……
    狮族王城废墟。
    莱昂·怒爪依然捧著血玉，跪在原地。
    没有任何动作。
    他的眼眶泛红，却没有落泪。
    因为他是王，而王……不能落泪。
    可刘能，在得到张不凡的命令后。
    立刻带著99道紫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狮王莱昂身边。
    莱昂猛地抬头，那双琥珀色的狮瞳中瞬间燃起戒备与敌意。
    他撑著狮族战斧站起身，浑身肌肉紧绷，哪怕经脉尽断、哪怕已是强弩之末。
    他依然是王。
    他要死在战场上，而不是跪著。
    然而刘能没有动手。
    他只是站在废墟边缘，看著这个浑身浴血、却依然挺直脊背的狮王。
    沉默了两秒。
    然后，刘能抬手。
    敬礼。
    他身后的九十九名铸剑者，在同一剎那齐齐抬手。
    標准的龙国军礼。
    莱昂的动作僵住了。
    他握著战斧的手停在半空，那双琥珀色的狮瞳中的戒备，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不解，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动容。
    “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能放下手，平静地看著他。
    “受张指挥的嘱託。”
    “我们代他，向老狮皇敬礼。”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这是我们龙国，对对手的最高礼节。”
    刘能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激起道道涟漪。
    莱昂捧著血玉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愤怒，更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不知所措的情绪。
    他活了三百多年，从最卑微的底层战士，一步一血地爬上狮王之座。
    他见过阴谋、见过背叛，也见过在这个战场上赤裸裸的杀戮。
    他见过胜利者对败者无的掠夺，也见过战败者被当作牲畜圈养宰割。
    但他从未见过……
    从未见过，这种胜利者向败者的敬礼。
    “你们……”莱昂缓缓抬头，声音沙哑，“到底……是什么怪物？”
    刘能没有回答。
    他只是收回手，平静地注视这位浑身是血的狮王。
    “狮王莱昂。”
    “张指挥让我转告您：待兽族收敛完族人的尸骸、重新整编部队后，两族在星球连接点对垒。”
    “龙国不设陷阱，不布阵法，不抢先手。”
    “兽族……堂堂正正衝锋。”
    “龙国……堂堂正正迎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莱昂手中那块血玉上。
    “另外，请允许我们，记录这场对战。”
    “不是为了羞辱，而是为了铭记。”
    “也是为了给那位老狮皇……以及兽族文明，留下最后的记录。”
    莱昂低头，看著掌心那块温热的血玉。
    玉身表面，狮族图腾正散发著微弱而温暖的金芒。
    像极了他记忆中，那个虚幻身影在消散前，眼中的欣慰与平静。
    “……好。”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好。”
    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这位狮王缓缓挺直脊背，將血玉小心地收入胸口的皮甲內层。
    他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狮瞳重新燃起火焰。
    那是一种……战士战死沙场的眼神。
    “我记得，你叫刘能，对吧。”他第一次正视这个站在废墟边缘的人族战士。
    “对。”
    “我记住了，另外，血玉……我想再保管几天。”莱昂將血玉放进怀里，提起身旁的先祖战斧，“待对战结束后，让你们的文明之主，张不凡自己来取。”
    说完，他强忍全身筋脉寸断的痛苦，转身向著废墟深处走去。
    没有回头。
    “还有，我需要三天时间，三天后……”
    “三天后，星球连接点。”
    “狮王莱昂，会率领二百三十四座，兽族城邦联军……向龙国发起赴死衝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