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终於没忍住，大笑出声，笑声朗朗。
    他看著胤禛道：“对，说得对！小孩子嘛，健康就好，活泼就好！朕看弘曜他们这样，就很好！”
    胤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正要开口，康熙已经朝三小只招了招手：“来，到皇玛法这儿来。”
    三小只立刻围了过去。
    弘曜趴在康熙膝头，仰著小脸喊：“皇玛法您说弘曜说得对不对。”
    康熙伸手摸了摸弘曜的头，又捏了捏弘曄的小脸，最后把弘旭从膝上捞起来抱在怀里，笑著对胤禛道：
    “老四，这几个孩子，你教得不错。”
    语气里带著几分讚许。
    “皇阿玛过誉了。”
    胤禛微微躬身，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胤祉坐在一旁，看著康熙抱著弘旭、摸著弘曜的头、对著弘曄笑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那两个站在身后一言不发的儿子，手里的茶盏攥紧了些。
    他垂下眼帘，將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再抬起头时，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意。
    他看了弘晟和弘曦一眼，语气不轻不重：“看看你们几个弟弟，多会说话。学著点。”
    弘晟和弘曦低著头，谁也没有说话。
    弘晟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抿住了；弘曦则把脸往哥哥身后藏了藏，满是一片茫然的委屈。
    他们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学著点”。
    明明方才阿玛还说他们木訥，现在又说弟弟们会说话，他们到底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们不知道，也学不会。
    弘曜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似乎察觉到什么，跑过去拉起弘晟的手：
    “哥哥，你来看，皇玛法这里的点心可好吃了！你喜欢吃哪个？我给你拿！”
    弘晟愣了一下，低头看著自己被拉著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弘曜那张笑得灿烂的脸，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
    弘曜已经拉著他的手往点心碟子那边走了，边走边回头喊弘曄，“弘曄你也来！”
    弘曄便安静地跟了过去，三个孩子又凑到了一起。
    弘曦犹豫了一下，也跟著走了过去，站在哥哥身边，偷偷看了一眼弘曜，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小脸上写满了复杂。
    康熙看著这一幕，眼底的满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行了，让孩子们自己去玩。”康熙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纵容，“让他们兄弟几个亲近亲近，咱们说咱们的。”
    胤禛和胤祉齐声应了，各自收回目光。
    胤祉侧头看了弘晟一眼，见儿子正被弘曜拉著，手里的糕点碟子都快端不稳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到底没有出声。
    胤禛则面色如常，只是目光偶尔瞥向三小只的方向，眼底带著一丝淡淡的温和。
    康熙端起茶盏，慢慢喝著，隨口问起扬州的后续事宜。
    胤禛一一作答，条理清晰，不疾不徐。
    胤祉偶尔插两句，说的也都是面上的话，不痛不痒。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
    另一边，弘曜已经领著弘晟和弘曦在矮几前坐下了。
    御船上的点心自然比旁处的精致，光是水果就摆了好几种：
    水晶盘的葡萄、玛瑙似的樱桃、切好的蜜瓜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一小碟金黄的枇杷，个个圆润饱满。
    弘曜自己先拿了一颗枇杷，剥了皮咬了一口，汁水顺著嘴角流下来，他拿袖子一抹，吃得心满意足。
    弘旭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啃著蜜瓜，吃得斯文些。
    弘曄则安静地剥著葡萄，一颗一颗地放在小碟子里，也不急著吃。
    弘晟坐在弘曜对面，手里捏著一颗枇杷，犹豫了一下才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小声说了句：“这个果子……有点酸。”
    话音刚落，弘曜就抬起头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不酸啊！明明很甜！”
    他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用力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却微妙地变了一瞬：好像……確实有一点点酸。
    但他不肯认，又嚼了两下，把枇杷咽了下去，一本正经地说：
    “很甜！”
    弘晟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反驳，只是默默把手里剩下的半个枇杷放回了碟子里。
    弘曜见他那副模样，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转身就朝胤禛跑过去。
    “阿玛！阿玛！”他跑到胤禛跟前，小手拉住阿玛的袖子，仰著小脸喊，
    “弘晟哥哥说枇杷酸，弘曜觉得不酸。阿玛，您那个酸梅呢？给弘曜一颗，弘曜吃给他看！”
    他说话向来是想到哪说到哪，旁人听来有些没头没尾，胤禛却听懂了：
    这是要拿酸梅来证明枇杷不酸。
    酸梅比枇杷酸多了，吃了酸梅再吃枇杷，枇杷自然就甜了。
    虽然这逻辑有些歪，但確实是孩子会有的想法。
    康熙正端著茶盏要喝，听见弘曜的话，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胤禛身上，眉头微微挑起，语气里带著几分好奇：
    “酸梅？老四，你还隨身带著酸梅？”
    话音刚落，眾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胤禛面色不变，伸手解下荷包，从里面取出两颗蜜渍的酸梅，递给弘曜。
    弘曜接过酸梅，转身就跑回了点心碟子旁，一边跑一边喊：
    “弘晟哥哥你看！弘曜吃给你看！”
    说著把酸梅塞进嘴里，咬了一口，整张小脸立刻皱成了一团：
    那酸味连他这个小勇士都扛不住，但他硬撑著没吐，含混地嚼了两下咽了下去，然后抓起一个枇杷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腮帮子鼓鼓地朝弘晟喊：
    “你看！甜了吧！”
    弘晟看著他那副齜牙咧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终於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弘曦也从哥哥身后探出头来，看著弘曜那副酸得眼泪都快出来却硬撑著说“甜”的模样，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连一直安安静静的弘曄都弯了嘴角，递了块桂花糕给弘曜：
    “哥哥，吃这个压一压。”
    弘曜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大口，含混地说了句“谢谢弟弟”，脸上的表情终於舒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