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靖安王终於开口了。
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四周迴荡开来。
裴囡苇嚇得身子轻轻一颤。
赵洵还趴在地上喘著粗气,气得眼泪都快掉出来。
“阁下莫非是专程来让本王难堪的?”
“王爷这话可不对,明明是您请我来的,怎么倒问起我来了?”
“之前说的那些……”
吴风懒得再跟靖安王绕弯子,乾脆说道:“王爷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何必躲躲藏藏的?”
靖安王赵恆盯著吴风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阁下,我这儿有桩买卖,你可有兴趣?”
“王爷提出的买卖,想必不差。不如先说来听听?”
“阁下武功不弱,不如这样——你替我去杀徐丰年,我奉上千两黄金,如何?”
吴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成不成……您別把我当傻子。杀了徐丰年,那就等於捅了马蜂窝。你们一个个都想取他性命,却没人敢自己动手,总攛掇別人去冒险。”
“区区千两黄金,不够让我扛这天大的雷,不划算!”
“臭小子,你別不识抬举!”
赵洵恶狠狠地瞪著吴风。
吴风像是没看见似的,从耳朵里掏出一小块黄黄的东西,手指一弹——
那玩意儿带著风声,嗖地飞进了赵洵嘴里。
赵洵一呆,隨即趴在地上“哇哇”地吐了起来。
裴囡苇脸上的神情既害怕,又隱隱带著一丝痛快。
就连素来沉稳如山的靖安王赵恆,这会儿眼角也忍不住跳了几下。
靖安王定了定神,说道:“阁下,那你究竟想要什么?”
吴风伸手一指裴囡苇:
“我要她。”
吴风这一指,差点又让赵洵暴跳起来。
但这小子早就被吴风折腾得手脚发软,只能扯著嗓子怒吼:“吴风,你找死!”
“哎哟哟……靖安王您瞧瞧,您这儿子连装都懒得装了,这可真是……嘖嘖。”
“王爷啊,您这儿子不太行了,不如早点换个儿子栽培吧。”
靖安王脸色也相当难看,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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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裴囡苇听到吴风那句话时,整个人微微一抖,显得十分惶恐。
“阁下不觉得这个要求有些过分吗?”
靖安王果然是只老狐狸,连这样都能忍得住。
不愧当年有资格爭抢皇位,还能全身而退的人。
要不是那时候出了个袁本溪,如今坐在龙椅上的,说不定就是这位靖安王了。
“过分?王爷,您可是让我去杀徐丰年。要是我真做了,恐怕北梁那三十五万铁骑会追我到天涯海角。”
吴风目光扫过裴囡苇——不得不说,这女子確实生得极美。
而且……
那份低头不见脚尖的风韵,哪里是寻常女子能比的?
最关键的是,吴风根本没打算真去杀徐丰年。
他本意就是想先把裴囡苇討到手再说。
这人哪,简直是不讲武德!
裴囡苇被吴风连续瞥了好几眼,一颗心怦怦直跳,只觉得心都快从胸膛里蹦出来了。
无论是在靖安王府过日子,还是跟著眼前这位黑衣锦服的青年,裴囡苇心里都不情愿。
靖安王赵恆看看吴风,又看看裴囡苇,心中冷哼。
“哼!阁下说得也不无道理。你若真能杀了徐丰年,把裴囡苇送你又何妨!”
“父王!”
赵洵著急起来。
靖安王冷冷地盯著儿子,一句话也没有讲。
“不行!我立刻就要裴囡苇!”
吴风手指著裴囡苇高声说道。
靖安王眼中第一次露出凛冽的杀意。
就在这杀机闪现的瞬间,门外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一群手持刀斧、挽弓搭箭的士兵迅速涌入议事厅。
厅內气氛顿时降至冰点。
吴风却毫不在乎。
“若是继续这样胡言乱语,便是与靖安王府结仇。”
靖安王终於压不住怒气。
“別误会!我可不想与王爷为敌——不如用一个秘密来换裴囡苇,您看怎样?”
听到这句话,赵洵和裴囡苇同时望向吴风,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裴囡苇心中暗忖:
若此人真能除掉徐丰年,王爷说不定会把我送给他。
可仅仅凭一个秘密就想换走我?
难道我就这般不值钱吗……
想到这里,她目光微微一暗。
原来自己与一头牲口、一件货物並无分別。
赵洵嗤笑一声:“不管阁下是谁,这想法也太过天真。”
靖安王却流露出兴趣:“秘密?什么样的秘密?”
“寻常消息可不够分量。”
吴风嘴角轻扬,缓缓吐出五个字:
“京城白衣案。”
靖安王赵恆闻言,浑身血液几乎僵住。
“京城白衣案”是黎阳王朝多年来最大的悬案,其**足以震动整个王朝根基。
“京城白衣案是什么?”
赵洵茫然问道。
“就是当年北梁王妃吴素在京中被刺一事!”
“住口!”
靖安王急忙喝止,却已经迟了。
吴风的话既已出口,不需几日,靖安王府可能与白衣案相关的风声便会传入皇帝耳中,甚至传到北梁王徐晓那里。
届时皇帝將如何作想?徐晓又会如何应对?
此事赵恆半点不愿沾染。
他虽盼天下生乱,让自己有机会重攀权位巔峰,却绝不想让乱局的开端与自己有任何关联——一丝一毫都不行。
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倘若赵恆早知道眼前这人有著“所至之处,人畜难安”的名號,或许就不会惊讶了。
赵洵起初也不明白“京城白衣案”有何可怕,竟令父亲脸色大变。
吴风却毫不遮掩地直接道破,赵洵顿时醒悟——此事牵扯必然极其深远。
赵恆死死盯著吴风,目光森寒:“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当年你爭位落败,是因为赵淳向袁本溪承诺愿做傀儡,这才让你输掉皇位之爭。”
“更知道袁本溪……”
“闭嘴!不准再说!”
赵恆厉声打断,背脊已冒出细密冷汗。
这人的一言一语,简直能掀翻整个黎阳王朝。
纵使赵恆老谋深算、多年修佛心静,此刻也被彻底搅乱。
他百分之百確信,对方所说的全是事实。
那些本该埋进坟墓、绝口不提的旧事,竟被这年轻人如此轻鬆地说了出来。
赵恆环视四周,心臟猛然下沉。
若方才仅有裴囡苇与赵洵听见,尚可处置,可现在听到这话的,不下数十人。
只要有一个字流传出去,靖安王府必遭大祸。
赵恆开始后悔——今日为何一时兴起,非要见这个人。
有时候,了解太多反而令人心烦意乱,靖安王赵恆此刻正是如此。
他长长吸了口气,脑海里各种念头来回闪过。
一时眼中露出寒意,一时却又摇摆不定。
眼前这年轻人,怎会知晓这么多隱情?
他背后是否还有人指使?
有些事连赵恆自己都不敢轻易过问。
直接下**,终究是最糟糕的办法。
毕竟话说出口,秘密就再难守住。
赵恆沉著脸命令左右:“全都退下!今日之事谁敢透露,诛九族!”
“是!”
侍卫们屏著呼吸,悄声退了出去。
世子赵洵也觉察到局面已非自己能掌控,却仍將一切归咎於那青年,眼神狠毒地瞪向吴风。
一旁的裴囡苇始终低著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不敢有任何举动。
“你当真要裴囡苇?”
“是。”
“整个清州城皆知王妃是我心头所爱,你不怕我杀你?”
“王爷不必说这些话了。”
赵恆眉头一紧:“此话何意?”
“一件事若人尽皆知,那它往往並非**。”
“就像眾人都说某桩生意赚钱时,利其实已经薄了。”
“王爷让全城都知道您宠爱王妃,不过是想让朝廷觉得您有弱点、有顾忌,朝廷才能安心。”
“一位毫无弱点的王爷,才真正令朝廷畏惧。”
“此外,赵洵对裴囡苇早有心思,我不信您毫不知情,可您一直不肯成全。”
赵洵猛地抬头看向父亲。
赵恆没理会儿子的目光,只紧紧盯著吴风,眼神从最初的轻视渐渐转为警惕,又露出几分欣赏,甚至带著一丝佩服。
静了片刻,他才开口:“先生当真慧眼如炬。这道理清州城没几人看得透,朝廷就更不用说了。”
“还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漠北熊大。”
“熊先生可愿入我靖安王府为幕僚?”
“父王!”
赵洵急忙打断。
这样的人,怎能收为己用?
“王爷还敢用我?”
吴风也有些意外。
“有何不敢?先生若愿留下,裴囡苇便是你的人。”
裴囡苇身子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好,一言为定。”
吴风几乎立即回应。
赵恆愣了愣。
如此要紧的决定,他本以为对方至少会犹豫片刻,谁知吴风答得这般乾脆。
这一下,倒让他生出几分“终日打雁,反被雁啄”的滋味。
於是,吴风成了靖安王府的幕僚,裴囡苇也跟了他。
靖安王府的幕僚各有不同,有的深受信任,住在府內独院,常与王爷议事。
吴风则被安排住在府外,显然还未得全部信赖。
当他离开王府时,身边已多了位默然跟隨的裴囡苇。
她原是蜀国世家之女,自徐晓一统六国、蜀国**后,家道衰落。父亲殉国后,她便嫁入靖安王府,可日子並不顺遂,不仅备受冷落,还时常要应对赵恆父子二人。
外人总道靖安王最疼她,其实不过是做给人看的戏。
此刻裴囡苇心神不寧,低头跟在吴风身后,只背著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裳,再无他物。
裴囡苇已经將身上的华服褪去,换上了一条素净的粗布裙子。
这般朴素的衣著,反而衬得她別有一番风致。
过去日日夜夜都想要逃开的靖安王府,真到了能离开的这一刻,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有害怕,有突然的欢喜,有惊慌,还有一抹淡淡的伤感。
她就好像一件被转手的物件,从来由不得自己选择今后的人生。
初次见到吴风,裴囡苇除了觉得这人生得英挺,倒也没有其他念头。
谁料他不过说了几句,竟然径直向靖安王討要自己。
那一刻,裴囡苇满心惊慌,身子都微微发起抖来。
后来听到王爷果真打算將她送给这个年轻人时,她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异样。
靖安王府在旁人眼中或许是求之不得的地方,可在裴囡苇看来,这里和囚笼没什么两样。
她悄悄抬起眼,瞥向那个言行不循常理的青年。
面对四周的刀斧手和弓箭手,这人脸上不见半点惧色,仿佛压根不在意眼前的危险。
靖安王有意招揽他做幕僚,他想也没想,一口就应下了。
莫说靖安王没料到这结果,连裴囡苇自己也大吃一惊——自己真的就被送给了这个陌生人。
她垂著头,跟在吴风身后约两步的距离,偶尔悄悄抬眼看向他的背影。
前程未卜,心中都是茫然与不安。
从今以后,她的命运就系在这人手中了。
若他待她宽厚,日子或许还能过;
若他刻薄寡恩,往后恐怕就只有苦楚了。
想到这里,裴囡苇清丽的眉目间染上了一缕愁绪。
思及自身多劫的命运,她心头黯然,眼眶不自觉泛了红,蒙上一层盈盈水光,更显得楚楚可怜。
第148章 就是不讲武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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