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內部漆黑一片。
花末央的身体在狭窄的井道中急速下坠。
耳边的风声如同鬼魅的尖啸。
她还没有学会用灵力去减缓下落的速度,於是將身体蜷缩成一团,以求更快速的下坠。
井壁上的青苔混合著阴冷的水汽擦过她的脸颊。
不知过了多久,下方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
花末央在即將触底的瞬间,体內那滴暗红色的魔血猛然运转。
她的身体在半空中扭曲了弧度,双脚稳稳踩在了一块凸起的黑石上。
待到她抬头看去,发现已经到了皇城地底极深处。
鼻尖縈绕著腐臭味和泥腥味。
一条宽约三丈的地下暗河在脚下缓缓流淌,河水呈现出死寂的墨黑色。
河岸两侧,是人工开凿的平整青石路。
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白色的地衣。
每隔十丈,石壁上就嵌著一盏青铜长明灯。
灯油燃烧著幽绿色的火苗,將整条甬道映照得阴森可怖。
花末央脱下脚上的布鞋,赤足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她的体温在《血影遁》的运转下迅速降低,变得和周围的石壁一样冰冷。
连心跳都被她压制到了每半盏茶才跳动一次的假死状態。
她顺著甬道向前摸索。
越往深处走,空间就越发宽阔。
半个时辰后,甬道到了尽头。
两扇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门挡在了前方。
巨门表面雕刻著大燕国歷代皇帝的丰功伟绩,以及代表著皇权的五爪金龙。
这是大燕皇室的地下宗祠,唯有歷代皇帝在登基和驾崩时,才有资格进入此地祭拜天地。
此刻,那两扇本该紧闭的青铜巨门,却被人从外面强行推开了一道一丈宽的缝隙。
刺鼻的血腥味,从门缝里狂涌而出。
花末央屏住呼吸,贴著冰冷的青铜门边缘,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风陵城尸山血海的花末央,瞳孔也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缩。
青铜门后,是一个庞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的中心,原本是皇室祭天的白玉祭坛。
如今,那座祭坛已经被彻底摧毁,只剩下一口足有数百丈方圆的巨大血池。
这口血池比风陵城城主府的那口,还要庞大十倍百倍。
血水在池中疯狂翻滚,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血浪中沉浮,那是数以百万计的凡人魂魄,被强行禁錮在血池中,日夜遭受熬炼。
血池周围,矗立著九根粗大的盘龙石柱。
石柱上缠绕著密密麻麻的血色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死死地扎入血池中央的虚空之中。
在那里,空间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开了一条长达数十丈的黑色裂缝。
裂缝的边缘闪烁著狂暴的空间乱流。
但在那九根血色锁链的拉扯下,这道裂缝不仅没有癒合,反而正在被血水一点点腐蚀、扩大。
裂缝的另一头,透出一股令花末央为之心悸的古老魔气。
那正是阻隔中州与东州的空间界壁。
这偷天换日大阵,显然是要用千万凡人的气血,生生在这界壁上腐蚀出一条可供中州魔门大军长驱直入的空间通道。
溶洞四周的岩壁上,开凿出了一个个洞穴。
数百名身穿紫黑长袍的中州魔修,正盘膝坐在洞穴中,源源不断地將自身的魔气注入下方的血池,维持著阵法的运转。
花末央將身体完全融入一块巨大钟乳石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彻底停止。
她知道,在这种地方,只要暴露出一丝一毫的活人气机,立刻就会被这几百个魔修轰成肉泥。
就在这时,血池上方的一根盘龙石柱上,空间扭曲。
一个身披惨白骨甲的中年男子凭空出现。
他面容枯瘦,眼窝深陷,浑身散发著毫不掩饰的元婴威压。
在他现身的瞬间,下方那数百名打坐的魔修齐刷刷地睁开眼睛,恭敬地低下头颅。
“拜见冥枯护法。”
整齐划一的声音在溶洞內迴荡。
被称为冥枯护法的骨甲男子微微点头,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翻滚的血池,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身旁,一阵黑烟涌动,一个金丹圆满的黑袍老者凝聚出身形,躬身站在一旁。
“阵法的进度如何了。”
冥枯护法冷冷地开口。
黑袍老者立刻回答:
“回护法大人的话。大燕国境內的三十六处副阵眼,已经屠了二十八座城池。血食精华正在源源不断地匯入这地下宗祠的主阵眼中。目前界壁的腐蚀进度已经达到了九成。最多再有十日,大阵便能完全成型,破开一条足以容纳化神修士通过的稳定通道。”
冥枯护法眼中闪过一抹阴厉。
“十日?太慢了。圣宗宗主已经在那边等得不耐烦了。传令下去,加快收割凡人血食的速度。凡是敢阻拦者,杀无赦。”
黑袍老者面露难色。
“护法大人。不是属下办事不力。只是两日前,负责镇守风陵城副阵眼的姬无月上使,本命魂灯突然熄灭了。连同那里的血池和阵法,也被人彻底摧毁。属下派人去查探过,现场残留著恐怖的雷劫气息和剑意。属下怀疑,是东州本土的元婴老怪路过,顺手多管了閒事。”
听到姬无月的死讯,冥枯护法冷哼了一声。
“姬无月那个蠢货,仗著自己是真传弟子,行事向来张狂。他死在外面,那是他咎由自取。不过,那东州本土的势力,既然敢杀我们中州圣宗的人,確实也不能不防。”
冥枯护法看向那道尚未完全打开的空间裂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不过,他们就算察觉到了什么,也已经晚了。这偷天换日大阵,只差这最后的一成进度。而这一成,普通的凡人精血已经不够用了。我们需要更高品质的修士精血,尤其是金丹和元婴级別的气血,才能將界壁熔穿。”
黑袍老者闻言,眼中露出一丝恍然。
“护法大人的意思是,那些东州的宗门修士?”
冥枯护法大笑起来,笑声在地下溶洞中显得尤为刺耳。
“不错,前些日子,本座故意放出风声,让那苍玄宗和归墟宗打了个两败俱伤。如今,本座又让暗子故意暴露了大燕国都有魔修活动的踪跡。以那两宗自詡为东州正道领袖的做派,必然会派遣宗门內的精锐长老和核心弟子前来查探。”
冥枯护法伸出那双如同枯骨般的手,猛地在身前一握。
“他们以为是来除魔卫道,殊不知,这整个大燕国都,早就被本座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他们敢踏入这皇城半步,本座便启动九幽困仙阵,將他们尽数绞杀。用这群东州精锐的鲜血,来做开启空间通道的最后祭品。”
黑袍老者满脸钦佩,深深一拜。
“护法大人运筹帷幄,属下自嘆不如。这借刀杀人,请君入瓮之计,定能让我中州圣宗的大军,顺利踏平这片蛮荒之地。”
躲在钟乳石阴影里的花末央,將这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她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中州魔修的心思何其毒辣。
不仅要用大燕国千万凡人的性命铺路,还要將东州修仙界最顶尖的力量一网打尽。
若是让苍玄宗和归墟宗的精锐真的落入这个圈套,那整个东州就完了。
花末央的心境產生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这鸦雀无声的庞大溶洞里,这丝波动对於普通的修士来说根本微不足道。
但站在盘龙石柱上的冥枯护法,乃是元婴中期的大能。
他的神识常年浸淫在尸山血海之中,对任何活人的气机都敏感到令人髮指的程度。
冥枯护法的话音突然一顿。
他那双深陷的眼窝中,猛地射出两道幽绿色的鬼火,死死地盯向了花末央藏身的那块巨大钟乳石。
“什么人躲在那里!给本座滚出来。”
冥枯护法一声暴喝。
一股排山倒海的元婴威压,如同实质般的黑色狂风,直接向著钟乳石的方向席捲而去。
狂风所过之处,青石地面寸寸龟裂。
花末央只觉得胸口如同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危险。
极度的危险。
她知道,只要自己稍有异动,或者流露出一丝恐惧的退缩,那狂暴的魔气就会瞬间將她撕成碎片。
在这生死存亡的千钧一髮之际,花末央展现出了常人难以企及的狠辣与果决。
她没有躲避,也没有防御。
而是顺从著体內那股血魔功法的暴虐本性,直接散去了全身所有的护体灵力,任由那股元婴威压狠狠地撞击在自己的身上。
“咔嚓。”
花末央胸前的几根肋骨瞬间断裂。
她的身体像破布麻袋一样被掀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后方的岩壁上,然后跌落进一条流淌著污血的浅沟里。
就在她身体拋飞的瞬间,她体內的血魔本源被激发。
她毫不犹豫地咬断了自己的舌尖,將一口饱含著皇室本源和魔道煞气的精血喷了出去。
这口精血在半空中迅速雾化,与周围浓郁的血池气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冥枯护法的神识如雷达般扫过那条浅沟。
他没有感知到属於活人的心跳,也没有感知到灵力的波动。
他只感知到了一具毫无生机,刚刚被他的威压震碎的普通尸体,以及那尸体上与这地下宗祠同出一源的腐朽血气。
“护法大人,怎么了?”
黑袍老者见状,立刻如临大敌地祭出法宝。
冥枯护法收回神识,眼中的鬼火渐渐平息。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那条浅沟。
“没什么。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进来的野猫罢了,已经被本座的威压震碎了心脉。这地下宗祠煞气厚重,偶尔有些阴物滋生也不足为奇。”
黑袍老者鬆了一口气,恭维道。
“护法大人神威盖世,任何宵小之辈在您面前都无所遁形。”
冥枯护法没有再理会那具看起来已经死透的尸体,转身对黑袍老者吩咐。
“这段时间加强戒备。一旦发现有东州宗门的修士入城,立刻开启困仙阵。本座要去静室闭关调息,为迎接宗主降临做准备。没有极其紧要的事情,不要来打扰本座。”
说罢,冥枯护法的身形化作一阵黑烟,消散在盘龙石柱上。
黑袍老者领命,开始指挥下方的魔修继续向血池注入魔气。
浅沟里,花末央像一滩烂泥般趴在污血之中。
她的七窍都在流血,每一次呼吸,断裂的肋骨都会带来钻心的剧痛。
她成功了。
她用自残和假死的方式,骗过了一个元婴中期大能的神识。
这种手段,换做任何一个正道修士根本不可能做到,因为正道功法无法如此完美地模擬出这种腐朽绝望的死亡气息。
只有继承了血剑客那一滴精纯魔血的花末央,才能在这种环境下做到真正的瞒天过海。
足足过了三个时辰。
直到確认周围没有任何神识探查的跡象,花末央才像一只柔软的没有骨头的蛇,贴著阴暗的沟渠,一点一点地向著来时的青铜巨门挪动。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
花末央强忍著伤痛,借著《血影遁》的隱匿效果,足足耗费了两个时辰,才重新爬出了那口偏院的枯井。
当井口的巨大石板重新合拢时,东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冷冽的晨风吹拂著梅林苑。
花末央拖著重伤之躯,悄无声息地溜回了那间通铺房。
几十个灰衣宫女依然在沉睡。
花末央钻进自己的被窝,將冰冷的身体蜷缩在单薄的棉被里。
她知道,留给东州的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立刻將这个惊天的杀局,告诉师尊。
花末央咬破指尖,在粗布里衣上快速地画下了一个复杂的血色符文。
这是血剑客留在她脑海中的单向传讯秘法。
以施法者的精血为引,將记忆画面直接传递给目標。
符文画好的瞬间,血光闪烁,隨即黯淡下去。
花末央做完这一切,只觉得眼前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远在数十万里之外。
流云宗后山,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
盘膝坐在竹楼內的顾言,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脑海中,突然涌入了花末央通过精血秘法传递过来的记忆画面。
庞大的地下溶洞。
翻滚的百万凡人血池。
被锁链拉扯的虚空裂缝。
以及那个身披骨甲的冥枯护法,那番狂妄且毒辣的请君入瓮之计。
所有的画面,无比清晰地在顾言的识海中回放。
顾言看著这些画面,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好一个偷天换日,好一个请君入瓮。”
顾言站起身,走到竹窗前,推开窗户,让清晨<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空气吹拂在自己的脸上。
“我正愁没有合適的舞台和足够的养料来凝结元婴,这中州魔门,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在冥枯护法的计划里,苍玄宗和归墟宗的精锐是待宰的羔羊,是他开启界壁的祭品。
在苍玄宗和归墟宗的高层眼里,大燕国则是剷除魔教余孽,捍卫正道尊严的战场。
而在顾言这盘棋里。
无论是中州魔门,还是东州正道。
都只是他顾长生通往大道巔峰的踏脚石。
“周天齐昨日已经將消息传回了两宗。以两宗的底蕴,最迟明日,那些元婴期的长老和金丹期的核心弟子就会秘密抵达大燕国都。”
顾言在心中默默推演著时间。
“当两宗的精锐踏入皇城,九幽困仙阵开启,那將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惨烈廝杀。届时,元婴陨落,金丹喋血,无数高阶修士的本源和法宝碎片,將充斥著整个大燕国都。”
只有在那种连天际都被蒙蔽的极致混乱中,他才能毫无顾忌地放出神魔金丹,將战场上所有的能量吞噬一空。
而地下宗祠那口匯聚了数百万凡人血肉精华的血池,更是不可多得的无上至宝。
只要他的血剑客分身能够潜入其中,將其吸收炼化,那分身的修为绝对能一举衝破元婴中期,甚至达到后期的境界。
顾言转过身,心念一动。
一处隱秘洞府內,那具一直闭关稳固修为的血剑客分身,豁然睁开了猩红的双眼。
暗红色的无格血剑发出一声渴望饮血的剑鸣。
“既然戏台已经搭好,那便让这场戏,唱得再热闹些吧。”
顾言本尊轻轻挥动了一下手中的摺扇,重新坐回床榻上,闭目养神。
而那具如神如魔的血剑客分身,则化作一道隱秘的血色流光,避开了閒杂宗门的阵法与眼线,向著大燕国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大神花果山下一毛猴携新作《长生:从扎纸匠开始肝经验》入驻!
第183章 潜入地脉,惊天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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