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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堪破隱秘,执棋皇都

    夜空浓云密布,不见星月。
    黄土被雨水浇透,变成一地黏糊糊的烂泥。
    远处几棵光禿禿的歪脖子树在风中摇晃,树枝像乾枯的鬼爪一样指向灰濛濛的天空。
    血剑客那双没有眼白的猩红眼眸,静静注视著跪在泥水里,额头磕得血肉模糊的花末央。
    这个凡人少女的体內,是再普通不过的五行杂灵根。
    这在任何一个有点儿名气的正道宗门,都是个只能扫地的杂役。
    但在血剑客眼中,她那极度渴望復仇的意念,却是世间极为罕见的特质。
    看著那双充满仇恨与决绝的黑白眼眸,血剑客心底深处那股属於顾言本尊的人性,竟生出了一丝罕见的动容。
    不过,他很快將这情绪斩断。
    因为魔修不需要怜悯,更不需要累赘。
    “修魔是一条断头路,我不收徒,也不需要废物。”
    血剑客的声音沙哑刺耳,透著不容置疑的冷漠。
    说罢,他转过身,宽大的暗红色袍袖在风中捲起一抹浓重的血腥气,作势又要破空离去。
    “仙长且慢!”
    花末央猛地直起身子,不顾额头还在流血,双手死死抠住地上的泥水。
    “我有一个关於大燕皇室的绝密!我用这个隱秘作为拜师的条件,只求仙长赐我杀人之法!”
    血剑客停下脚步,侧过头,猩红的眼角余光落在她的身上。
    “凡人的隱秘,於我而言如同废纸。即便那秘密真有价值,我大可直接將你抽魂炼魄。强行搜魂之下,你在我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冰冷的杀机笼罩了整座乱葬岗,地上的积水在这股杀意下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红霜。
    然而,面对这等足以让金丹修士肝胆俱裂的威压,花末央却没有退缩半步。
    她仰著脸,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著脸颊上的血跡,目光直直地迎上血剑客那恐怖的双眼。
    “你不会这样做。”
    花末央的语气异常篤定,甚至带著一丝异样的平静。
    “你虽然杀人如麻,可你和那些视凡人为草芥的邪修不一样。刚才你在城主府与那些恶人战斗时,你的剑气能够轻易斩碎十丈高的假山,能够切开整条长街的青石板,但你每一次挥剑,都会刻意避开那些藏著凡人的地窖,以及街角几个还有气的活口。”
    花末央深吸了一口气,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一个真正在乎无辜凡人不被斗法余波损毁的强者,绝不会为了一个情报,去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施展搜魂那等恶毒的手段。”
    狂风在乱葬岗上骤然停息。
    血剑客沉默了。
    远在万里之外的顾言本尊,通过神识共享听到这番话,心中也不禁微微一震。
    他的分身血剑客在东州魔道掀起腥风血雨,行事狠辣无情。
    但他骨子里还有著做人的底线,面对那些对自己构不成威胁的无辜凡人时,他潜意识里都会將其放过。
    没想到,这种在激战中的本能克制,竟然被一个躲在暗处的凡人少女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份观察力,这份在生死关头始终保持著绝对冷静的心性,倒真是有点当魔修的料子。
    血剑客缓缓转过身,正视著花末央。
    “你很聪明。但在修仙界,太聪明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血剑客抬起苍白修长的右手,食指指腹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滴暗红到发黑的血液,从他的指尖渗出。
    这是他刚刚凝聚的血色元婴中,提炼出来的一滴本源魔血,
    在这个没有灵根的凡人身上,唯有用最霸道的魔道本源强行洗毛伐髓,才能让她踏上修行之路。
    “张嘴。”
    冰冷的两个字落下。
    花末央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张开了乾裂的嘴唇。
    血剑客屈指一弹。
    那滴魔血化作一道红芒,瞬间没入花末央的口中。
    轰的一声闷响,花末央的身体瞬像被抽空了骨头一样,重重地砸在烂泥里。
    悽厉的惨叫声还未出口,就被堵死在喉咙深处。
    那滴魔血入体的瞬间,就像是一团沸腾的岩浆直接灌入了她的奇经八脉。
    她那凡人的脆弱经络在魔血的衝击下寸寸断裂,又在枯荣长青功衍生出的生机下奇蹟般地重组。
    这种撕裂与重生的过程,不亚於凌迟处死。
    她的皮肤表面渗出大量黑色的污垢,紧接著,无数细密的血珠从她的毛孔中涌出,將她整个人染成了一个血人。
    她想叫,却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直到將嘴唇咬穿,鲜血直流,也没有再发出半点哀嚎。
    血剑客负手而立,冷眼旁观。
    “熬得过,你就是我手中的刀。熬不过,你就烂在这泥里。”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花末央的痉挛渐渐停止。
    覆盖在她体表的那层黑色血痂开始寸寸龟裂,一只苍白、纤细的手臂,从碎裂的血痂中伸了出来。
    她大口喘著粗气,摇摇晃晃地从泥水里站起身。
    那头枯黄的头髮已经变成了妖异的暗红色,眉心处更是多了一朵极度妖艷的血色莲花印记。
    仅仅一滴被稀释了数千倍的真血,就將她拔高到了炼气九层的境界。
    花末央再次双膝跪地,这一次,她挺直了脊背,语气肃然:“多谢师尊赐法。”
    血剑客从袍袖中取出一枚血红色的玉简,隨手丟在她的面前。
    “这玉简里,有直通金丹的血道功法。现在,把你的隱秘告诉我。”
    花末央捡起地上的玉简,双手捧在掌心,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大燕皇城地底,有一条连通著东州地脉的暗河。那暗河的源头,便是大燕歷代先皇祭天的宗祠。当年我母亲被毒死前,曾把一份残图缝在我的小衣里。那些中州魔修之所以收集带有龙气的血液,是因为那条暗河的阵法封印需要皇室的血脉开启。只要封印一开,中州与东州之间,將再无阻碍。”
    听到这话,血剑客的眼底闪过寒芒。
    他从姬无月的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快速扫过。
    果然,姬无月留下的绝密卷宗里,记载著一个名为偷天换日的跨界大阵。
    大阵的核心,正是大燕国都的地下宗祠。
    中州圣宗打算用千万凡人的气血,配合皇室龙气,腐蚀掉阻挡两州的上古结界,让中州大军长驱直入。
    血剑客收起玉简,目光幽冷地看向花末央。
    “从今天起,你留在这座死城。用城里十万人的尸气和怨气修炼。然后,带上你的残图,前往大燕国都,潜伏在皇城之內。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弟子遵命。”
    花末央重重磕头。
    血剑客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血光,衝破夜幕,消失在茫茫天际。
    只留下花末央一人,孤零零地站在满是尸骸的乱葬岗上。
    那一袭破旧的麻衣在风中飞舞,像极了一朵在尸山血海中悄然绽放的毒莲。
    ……
    东州修仙界边缘,流云宗。
    夜色逐渐褪去,黎明的曙光刺破了云层。
    薄薄的雾气笼罩著漫山遍野的翠绿竹林。
    晶莹的露水顺著尖细的竹叶缓缓滑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细微的滴答声。
    顾言独居的竹楼內,飘散著淡淡的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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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盘膝坐在床榻上的顾言本尊,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底深处,一抹暗红色的血光一闪而逝,隨后迅速恢復了清明的墨色。
    分身那边的记忆、功法感悟,以及吞噬元婴后期修士得来的庞大气血反哺,在这一刻与本尊完美同步。
    顾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浊气在空气中凝结成一道宛如实质的剑气,直接將三丈外的一尊木雕花瓶击个粉碎。
    木屑在半空中尚未落地,便被那股恐怖的灵力压迫成了细微的粉末。
    如今的他,吸收了庞大的灵力之后,已是金丹圆满之境。
    只要顾言愿意,他现在隨时都可以引动天劫,碎丹成婴。
    可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压下了那股衝动。
    因为准备还不够充分,儘管有之前东州大比时,前十名获得的凝婴丹,突破並不是问题。
    可他的神魔金丹是在太过逆天,一旦在本尊这里结婴,引发的天地异象必定惊天动地,就像上次突破金丹那样,引来无数窥视。
    到那时,他苦心经营的浩然天骄人设將顷刻崩塌,迎来无休无止的追杀。
    “还缺少一个完美的掩护。一个能遮蔽天机,让所有人以为我只是在正常修养,並且足够混乱的地方。”
    顾言在心中暗自盘算。
    大燕国都。
    那个即將成为两州战场绞肉机的地方,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正思索间,竹楼外传来了轻微且恭敬的脚步声。
    “顾兄,你醒了吗?天齐熬了些益气补血的灵药,特来探望。”
    门外,传来了归墟宗少宗主周天齐那温和且关切的声音。
    来的正好,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来了枕头。
    他立刻运转《敛息龟蛇功》中的匿息之法,將自己澎湃的灵力波动压制到极点,脸色变得苍白如纸,突出的呼吸气若游丝。
    顾言虚弱地靠在床榻的软枕上,用锦帕捂住嘴,轻咳了两声。
    “周兄请进。咳咳……长生身体不便,恕不能远迎。”
    竹门被轻轻推开。
    周天齐穿著一身素雅的青色长袍,端著一个白玉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著一只散发著浓郁药香的紫砂碗。
    这位曾经傲气凌云的归墟宗天骄,此刻在顾言面前,却像一个晚辈般恭敬。
    他將托盘放在桌上,快步走到床前,看著顾言那苍白的脸色,眼中满是愧疚与敬重。
    “顾兄快快躺好,这是我传讯让归墟宗暗桩送来的千年海参莲子汤,对修復受损的道基有温养之效。”
    周天齐小心翼翼地说道。
    顾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周兄费心了。长生的伤势深及根本,非寻常灵药能够治癒,倒是因为长生的缘故,让周兄堂堂少宗主,委屈在这流云宗的偏僻之所,长生心中实在难安。”
    “顾兄说的哪里话。”
    周天齐直接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语气坚定无比。
    “若非顾兄当著两大宗门的面捨命作保,挽狂澜於既倒,天齐此刻恐怕还被锁在苍玄死牢里受辱,东州也早已血流成河。这份恩情,莫说是委屈几日,便是让天齐在这里给顾兄做十年护法,天齐也甘之如飴。”
    顾言適时地嘆了一口气,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一副忧国忧民的神色。
    “周兄高义。只是,长生这两日虽在昏迷,却通过师尊留下的天机秘法,占卜出了一丝大凶之兆。”
    听到顾言提起那位神秘的化神师尊,周天齐神色立刻变得无比凝重。
    化神大能传下的天机秘法,绝对非同小可。
    “顾兄占卜出了什么?难道那躲在暗处坑害我们两宗的中州魔修,还有其他动作?”
    周天齐低声问道。
    顾言目光清澈地看向周天齐,语气压得极低。
    “周兄,你对凡俗界的大燕国,了解多少?”
    周天齐思索了片刻,眉头微皱。
    “大燕国是凡俗界最大的国度,占据了东州边缘数十万里的疆域。不过那里灵气枯竭,多是作为我们修行之人,凡尘炼心所用。顾兄,为何突然提及此地?”
    顾言的眼神慢慢变得悲天悯人。
    “卦象显示,东州此番大劫的阵眼,不在修仙界,而在在大燕国的凡俗都城。”
    顾言看著周天齐逐渐震惊的眼神,继续下猛药。
    “中州魔门诡计多端,他们挑起苍玄与归墟的血战,为的就是吸引修仙界所有人的目光。而他们在暗地里,正企图利用大燕国的皇室龙脉和千万凡人的气血,布下一座名为化龙泣血的上古凶阵。”
    顾言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此阵一旦开启,便能强行切断两州屏障。届时,中州魔门大军將直接降临凡俗界,从大燕国长驱直入。东州修仙界腹背受敌,必將万劫不復。”
    周天齐猛地站起身,因为幅度太大,连桌上的玉托盘都险些掀翻。
    如果顾长生所言非虚,那中州魔门的心思简直毒辣到了极点。
    修仙界与凡俗界之间沟通甚少,谁能想到魔门会从凡人国度下手。
    一旦阵法大成,中州大批强者降临,东州拿什么去抵挡?
    “顾兄,此事非同小可。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周天齐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顾言无奈地苦笑,指了指自己残破的身体。
    “长生如今形同废人,我师尊又远游虚空未归。想要破除此局,仅凭流云宗这点微薄之力,无异於蚍蜉撼树。”
    顾言说著,从枕头下摸出了苍玄宗大长老给的那块太极令,以及莫天问给的那块覆海令。
    两块代表著东州至高权力的令牌,静静地躺在顾言苍白的手心中。
    “周兄。”
    顾言直视周天齐的双眼。
    “长生如今只能將东州苍生的安危,託付於你了。这两枚令牌,你且拿去。立刻传讯给归墟宗与苍玄宗的高层,让他们暗中抽调精锐,前往大燕国都潜伏查探。切记,行事必须隱秘,一旦发现魔门大阵的踪跡,立刻將其捣毁。”
    周天齐看著那两枚权力滔天的令牌,双手颤抖。
    他没有去接令牌,而是突然双膝跪地,对著顾言深深拜倒,眼眶通红。
    “顾兄胸怀天下,拖著重伤之躯,仍旧心繫东州存亡。天齐受教了,顾兄放心,令牌您自己收好,此时由我出面传讯最为稳妥。我这就去见宋陈两位长老,通过我归墟宗的绝密渠道,不惜一切代价,让两宗的尖刀直插大燕国都,绝不让那些中州魔崽子得逞。”
    周天齐站起身,热血沸腾,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竹楼。
    直到竹门重新关上。
    顾言才慢慢收敛了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靠在床榻上,从床头的暗格里摸出一把摺扇,悠然地在胸前扇了扇。
    中州魔门的图谋,大燕国的危机,这些都是他通过血剑客分身得来的绝密情报。
    但他绝对不可能自己去大燕国都,跟那些潜伏起来的中州暗子硬碰硬。
    既然苍玄宗和归墟宗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泄,那自己就给他们指明道路。
    让东州最顶尖的两大霸主势力,去凡俗国都和中州魔门狗咬狗。
    等到他们打得天翻地覆,打出那能够遮蔽天机的混乱空当,打出大把大把陨落的修士尸块与法宝残片时。
    他顾言,便能一边维持著运筹帷幄的圣人形象,一边在暗地里用神魔金丹安稳结婴,疯狂收割这场浩劫带来的无尽资源。
    ,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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