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寧县天字號客栈的后院。
赵海靠在马槽边,捂著还在起伏的胸口,脸色铁青。
他看向面前那张写满密密麻麻条款的借条,颤颤巍巍拿起笔,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顾言站在一旁,手里端著那盆已经变温的热水,脸上的笑容比之春风还要和煦。
“赵师兄,其实真不贵。您看,这紫金续骨膏,可是咱们镇魔司库房里压箱底的宝贝。这大夫也是长寧县最好的圣手,药王谷的人见了都说好。”
他好心地补充道:
“您这经脉受损,若是不及时调理,恐將会影响日后结丹的根基。师弟我也是心疼师兄,这才咬牙把这灵药拿了出来。”
顾言嘆了口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至於这利息,九出十三归,那是流云宗钱庄的死规矩。师弟我只是个小小的指挥使,哪敢破了宗门的法度。您签了字,这药立刻给您敷上,马厩外面我还给您雇了一头二阶灵兽青骡子,保准您舒舒服服地回宗门修养。”
赵海咬著牙,死死盯著顾言那张憨厚的脸,恨不得从上面咬下一块肉来。
极品玉剑毁了,一千多块中品灵石没了,连隨身携带的疗伤丹药,都一起填了那个该死的阵眼。
他堂堂內门天骄,如今落得个身无分文,连一匹灵马都雇不起的地步。
赵海深吸一口气,强忍著吐血的衝动,在借条上按下了自己的血手印。
“顾长生,你很好。这份人情,我赵海记下了。届时,来日方长,咱们走著瞧。”
赵海一把夺过顾言手里的药膏,头也不回地朝著客栈外走去。
顾言看著赵海一瘸一拐的背影,小心翼翼地將那张价值五百块下品灵石的借条吹乾,摺叠整齐,贴身收好。
“师兄慢走,路上若是遇到劫修,报我长寧县镇魔司的名號,兴许能打个折。”
顾言朝著客栈门口挥了挥手,换来的是赵海骑在青骡子上的一声怒喝,以及青骡子受惊后的一溜烟狂奔。
宋红从院墙外翻了进来,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直咂嘴。
“师弟,你这心也太黑了。那紫金续骨膏,分明是昨晚从那个散修摊子上花十块下品灵石收来的过期货。你转手就让他打下五百块下品灵石的欠条,还把他的隨身玉佩扣下当了抵押。这赵海回去若是知道了真相,非得气得走火入魔不可。”
顾言收起摺扇,脸上的市侩一扫而空,眼角带笑。
“他不知足,我教他知足。他不懂规矩,我教他规矩。留他一命回去报信,比杀了他更有价值。流云宗的人知道他在这儿吃了大亏,加上之前有魔修大能踪跡的事情,反而会更加忌惮长寧县的深浅。”
顾言转身走向县衙方向,隨口吩咐道:“宋姐,集市那边继续盯著。今天来的人会更多。告诉下面的弟兄,灵石照收。谁要是敢在城里惹事,不管他爹是谁,通通丟进地牢。”
宋红点点头,转身去安排防务。
顾言回到县衙地下的那间精钢密室。
青石地面透著阴冷,穹顶的夜明珠散发著幽幽的冷光。
角落里的檀香已经燃尽,留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灰烬。
顾言盘膝坐在白玉蒲团上,手腕一翻,那面高达三丈的玄武石碑便轰然落在密室中央,震得整个地下空间一颤。
这便是他昨夜在城隍庙地底最大的收穫。
近距离观察,这玄武石碑表面布满了岁月的剥落痕跡,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外泄,如同一块再普通不过的青石。
可在顾言神魔筑基圆满的神识感知,以及纸界视野下,这石碑內部宛若汪洋大海,蕴含著极其恐怖且纯粹的土行本源之力。
“这东西,绝对不是长寧县这种小地方所能孕育而出,倒像是某个上古大阵被打破后,散落在此地的阵基。”
顾言將双手贴在石碑冰冷的表面。
气海之中,通天之塔大放光明,一金一黑两股力量顺著双臂涌入石碑之中。
隨著神魔元力的不断侵入,石碑表面的青石外壳开始寸寸碎裂,化作一地的石粉。
而在石粉中央,悬浮著一颗拳头大小,散发著浓郁黄光的土珠。
土珠表面天然生成了龟蛇交缠的纹理,哪怕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也让顾言感觉到一种背负著整座高山的沉重感。
“玄武地脉珠。”
顾言眼中闪过狂热。
他在確定没有危险后,直接张口一吸,將这颗土珠吞入腹中。
土珠入体,化作一股极其厚重的黄色洪流,直衝气海。
通天之塔发出一阵兴奋的嗡鸣。
白玉般的塔身开始吸收这股土行本源。
原本因为快速突破而显得有些虚浮的塔基,慢慢在这股力量的灌注下,变得坚不可摧。
连塔身上缠绕的那条黑色魔龙,也在土珠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內敛,不再像之前那般狂躁。
最让顾言惊喜的是,这玄武地脉珠竟与他的纸界能力產生了极其奇妙的融合。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张淡黄色的纸片。
这纸片不再是以前轻飘飘的质感,而是散发著金石般的沉重。
“玄武纸甲。”
顾言心念一动,淡黄色的纸片霎时分裂,化作无数片细小的鳞甲,贴合在他的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极其贴身的隱形鎧甲。
他拔出腰间的防身匕首,运足了筑基圆满的力气,朝著自己的手臂狠狠扎了下去。
“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削铁如泥的匕首居然连一个白印都没能在皮肤上留下,反倒震得顾言虎口发麻。
“好恐怖的防御力。有了这玄武纸甲,加上我筑基圆满的神魔肉身。现在就算站著不动让金丹初期修士打,他也未必能够破开我的防御。”
顾言满意地散去纸甲。
不仅如此,由於他將玄武地脉珠炼化,整个长寧县地下的地脉走势,此刻已经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布置在全城的纸界大阵,不再是无根之水。
而是与长寧县的地脉死死连接在了一起。
只要他站在长寧县的土地上,他就是这方天地绝对的主宰。
闭关半日,顾言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
长寧县外。
晨雾未散,露水掛在枯草尖上。
原本寂静的荒野,被鲜血和残骸所铺满。
散修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水里,残破的法器碎片散落一地,引来一群眼冒绿光的食腐野狗。
天空中,一道巨大的阴影破开云层,缓缓降临。
那是一艘长达百丈,通体由青灵木打造的巨大飞舟。
飞舟的船首雕刻著一颗狰狞的青色龙头,龙口中喷吐著云雾,气势极其骇人。
青龙宗的战船。
飞舟甲板上,站著数十名身穿青色劲装的精锐弟子。
而在最前方,负手立著一名身材干瘦,颧骨高耸的老者。
老者鬚髮皆白,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透著令人心悸的精光。
他周身的灵气內敛到了极致,站在那儿,隱隱让周围的空间產生了涟漪。
那是青龙宗的外门长老,金丹初期修为的青木真人。
“长老,下方就是长寧县。根据探子回报,昨夜地脉喷发,无数法宝出世,大半落入了散修手中。而那些散修,为了躲避魔门血剑客的追杀,全都带著宝物躲进了这座县城。”
一名执事恭敬地向青木真人匯报。
青木真人俯视著下方那座在这乱世中显得格外安寧的小县城,眼中闪过不屑。
“一个小小的镇魔司,也敢吞下这漫天的富贵。流云宗倒是养了一条好狗,懂得坐收渔翁之利。”
青木真人冷笑一声。
“传令下去,战船压境。老夫倒要看看,这长寧县的城墙,挡不挡得住我青龙宗的步伐。进城之后,封锁四门,城內所有修士的储物袋,全部上缴查验。若有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於金丹修士眼中,世俗的规矩和那些低阶修士的命,如同草芥。
巨大的青龙飞舟缓缓下降,就在距离长寧县城头不到十丈的半空中悬停。
庞大的阴影將整个城门口笼罩。
狂风呼啸,吹得城门楼上那面写著落地生財的白旗猎猎作响。
城门口排队的散修们嚇得面如土色,纷纷抱头鼠窜,躲在城墙根下瑟瑟发抖。
宋红站在城头上,顶著那股如山岳般的金丹威压,脸颊涨得通红。
她握紧了手中的飞刀,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萧尘站在她身旁,黑衣在风中狂舞。
他怀里的断业剑发出一阵极其高亢的剑鸣。
哪怕面对金丹,这名纯粹的剑修也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城上的人听著。”
飞舟上,那名青龙宗执事气沉丹田,声音如同滚雷般在长寧县上空炸响。
“青木长老法驾降临。尔等速速打开城门,跪迎长老入城。城內所有的防御阵法即刻关闭。违令者,视同挑衅青龙宗,破城之时,鸡犬不留。”
“青木长老法驾降临。尔等速速打开城门,跪迎长老入城。城內所有的防御阵法即刻关闭。违令者,视同挑衅青龙宗,破城之时,鸡犬不留。”
这番话极其霸道,完全不留余地。
城墙下,那些已经交了灵石准备进城的散修满脸绝望。
前有金丹压境,后有魔修追杀,这长寧县看来也保不住他们了。
萧尘缓缓拔出断剑。
霜白色的剑气在他的周身繚绕,他在调整呼吸,准备出剑。
哪怕这一剑出完他就会死,他也必须出这一剑。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悠哉悠哉的声音,从城门洞里传了出来,清晰地压过了半空中的滚雷。
“我说今早喜鹊为何一直在枝头叫唤呢,原来是有贵客登门啊。”
顾言摇著那把破摺扇,迈著四方步,不紧不慢地走上了城头。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套象徵著流云宗內门弟子的道袍,走到城墙边缘,仰起头,看著半空中的青龙飞舟,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憨厚笑容。
“晚辈流云宗內门弟子,长寧县镇魔司指挥使,顾长生,见过青木前辈。前辈一路舟车劳顿,辛苦辛苦。”
顾言拱了拱手,態度极其谦卑。
青木真人站在船头,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修为只有筑基的小辈,冷哼一声。
“少跟老夫套近乎。既然知道老夫来了,还不滚下去开门迎客。”
“前辈教训得是。”
顾言脸上的笑容不变,腰始终没有直起来。
“只是前辈有所不知。这长寧县,乃是我流云宗灵剑山叶首座亲自划定的清静之地。叶首座临行前交代过,不管是哪路神仙来长寧县做客,都得按长寧县的规矩来。”
顾言一边说著,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价目表,用灵力托著,轻飘飘地送到了飞舟的甲板上。
“前辈您看。这金丹期入城费,是一万下品灵石。您的这艘飞舟太大,停泊费一天得三千灵石。至於您手下这些精锐弟子,给个友情价,每人五百灵石。一共是……”
顾言掰著手指头算帐的模样,认真得让人想笑,又让人不寒而慄。
“嘶~”
不管是城墙下的散修,还是飞舟上的青龙宗弟子,全都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著顾言。
一个筑基修士,居然敢跟金丹大修收进城费?还是按人头算?
他是不是嫌命太长了。
青木真人的脸阴阴沉,怒极反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长寧县的规矩!好一个流云宗的內门弟子!”
青木真人笑声猛地一收,眼中杀机毕露。
“老夫今日倒要看看,你这小小的长寧县,凭什么收老夫的灵石。凭你这张嘴,还是凭叶孤城那个后生晚辈的名头!”
话音未落,青木真人抬起右手。
一股庞大的青色灵力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长达十丈的巨型龙爪。
龙爪带著撕裂空气的音爆声,从天而降,狠狠地拍向城头上的顾言。
这一击,没有半点留手。
金丹之威,足以將这段城墙连同顾言一起拍成齏粉。
宋红和萧尘脸色大变,就要强行出手。
顾言站在原地,眼神不眨,只是轻轻合上了手中的摺扇。
“前辈,买卖不成仁义在。您这脾气,太火爆了些。”
顾言嘴唇抿起。
“玄武,起阵。”
“嗡。”
整个长寧县的大地猛地一沉。
紧接著,一道厚重到极点的昏黄色光幕,从城墙根部拔地而起,倒扣在长寧县的上空。
光幕表面,隱隱有无数玄武龟甲的虚影在流转。
这不再是昨夜那个困人的纸界迷阵,而是融合了玄武地脉珠后,真正拥有绝对防御力的护城大阵。
“轰隆。”
青色巨爪狠狠拍在黄色光幕上。
惊天动地的巨响传出。
气浪排空,將周围数里內的云层全部震碎。
然而,那乍眼看去薄如蝉翼的黄色光幕,仅仅只是盪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
那足以开山裂石的金丹一击,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在光幕上留下任何痕跡。
反倒是那股巨大的反震力,顺著灵力轨跡逆流而上。
悬停在半空的青龙飞舟剧烈摇晃,船舷发出一阵刺耳的断裂声。
船上的青龙宗弟子猝不及防,如同下饺子般摔倒在地,人仰马翻。
青木真人始料不及,身形一晃,倒退了半步。
他死死盯著那道黄色光幕,浑浊的眼中闪过强烈的震惊。
“这绝不是流云宗所能布置出来的东西!”
青木真人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刚才那一击儘管没有动用全力,可也足以秒杀任何筑基巔峰。
但这阵法,不仅轻易挡下了,反震之力居然还让他体內的气血都开始翻腾。
这长寧县里,不对劲!藏著大秘密。
顾言站在城头上,脸上的笑容没有改变。
他重新打开摺扇,轻轻扇动。
“青木前辈,晚辈早就说了,这是叶首座亲自留下的清静之地。您若是愿意交灵石入城喝杯粗茶,晚辈扫榻相迎。”
顾言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深,声音也不再那般谦卑,而是透著一股有恃无恐的冷意。
“您若是非要硬闯。这长寧县的地脉阵法若是反击起来,伤了前辈的贵体,晚辈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青木真人脸色铁青。
现在的他骑虎难下。
若是就此退走,青龙宗的脸面尽失,到时他少不了被宗门责罚。
可若是继续强攻,这诡异的阵法他根本没有把握在短时间內打破。
一旦拖得久了,流云宗或者其他宗门的金丹赶来,局面將对他將极其不利。
就在这时,城墙下的一名散修壮著胆子喊了一嗓子:
“顾大人威武!长寧县规矩大过天!”
这一嗓子,如同一点火星掉进了油桶。
那些原本绝望的散修们,看到金丹修士都在这阵法面前吃了瘪,顿时士气大振,纷纷跟著起鬨,欲要把顾言架住,保住自己的利益。
“顾大人!我们交了钱的!咱们长寧县可不能让外人欺负了!”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顾言毫不在意散修们的小算计,满意地听著下方的呼喊,目光平静地看著半空中的青木真人。
他知道,这老傢伙今天已经输了。
青木真人盯著顾言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好,很好。流云宗出了个人物。”
青木真人一拂衣袖。
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从飞舟上落下,精准地砸在顾言面前的城墙垛口上。
“入城费。开门。”
金丹大修士,终究还是在长寧县的规矩面前低了头。
顾言收起储物袋,脸上的笑容再次变得諂媚。
“得嘞。开城门,迎贵客。”
第138章 榨乾骨髓,金丹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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