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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黄泉引路,鬼船横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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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言背靠著冰冷的石门,滑坐在地,毫无形象地大口喘气,手里死死攥著那个刚抢来的玉匣。
    “安全了?”
    李清歌的声音虚弱,她手中的长剑並未归鞘,剑尖垂地,点点殷红顺著剑身的血槽缓缓滴落。
    刚才那一战,儘管大部分压力都在王长老那边。
    但她为了掩护顾言,也硬抗了几记兵魔外溢的罡风,这时体內气血翻涌得厉害,正在慢慢调息。
    “暂时死不了。”
    顾言抹了一把脸上的灰,露出一双贼亮的眼睛,嘿嘿笑道:“那老东西有的受了,兵魔丟了宝贝,这会儿十之八九,正跟他们玩打地鼠呢。”
    缓过劲来后,两人才开始打量眼前的环境。
    这条通道並不算长,尽头处是一片朦朧的灰雾。
    穿过灰雾,脚下的触感从坚硬的石板变成了湿滑的苔蘚。
    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便扑面而来,夹杂著浓烈的腥咸味。
    復行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只有几颗发光的矿石,像星辰般点缀在黑暗中。
    两人的面前,横亘著一条宽阔的大河。
    河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浑浊黄色,水面平静得像是一块巨大的黄玉,没有任何波纹,更听不到半点流水声。
    河岸边,怪石嶙峋,寸草不生。
    无数森白的骨骸,像是被冲刷上岸的贝壳,密密麻麻地堆积在黑色的沙滩上,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这是黄泉?”顾言沉吟了片刻说道。
    这地方阴气之重,比上面的养尸地还要恐怖数倍。
    他体內的神魔太极图自动运转,那颗龙珠也不断散发出热量,帮他抵御著外界的阴寒。
    “不是黄泉,但也差不多了。”
    李清歌走到河边,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进去。
    “噗通。”
    石头落水,不曾溅起水花,直直地沉了下去,没有咕嚕嚕的冒泡。
    “这是弱水。”
    李清歌脸色凝重:“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这水里没有浮力,且蕴含剧毒,就算体修的金丹强者掉了下去,不出三息也会化为一滩血水。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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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头看向上空:“这里有禁空阵法,无法飞行。”
    顾言闻言,立刻把伸出去想要试探的一只脚收了回来。
    “那咱们岂不是被困死在这儿了?”
    顾言苦著脸,指了指那宽得看不见对岸的河面:“这要是游过去,估计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一定有办法。”
    李清歌目光坚定,不断在岸边四处搜寻。
    就在这时,顾言脑海中那个女尸的神魂突然冷哼了一声。
    “没见识的小辈,这根本不是弱水,而是洗剑池的废水,名为沉剑河。
    “当年那老鬼尚未化神之时,曾在此洗剑千载。河水中混杂了无数断剑的精铁之气,以及他那霸道无匹的剑意。”
    “每一滴水,都重达千斤,就算是元婴修士来了,若是没有特殊的法门,掉下去也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女尸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怀念,又有几分嘲讽:“想要过去,除非你能抗住那万剑穿心的痛楚游过去,或者是把那个令牌拿出来。”
    顾言心中一动。
    令牌?
    他想起来了。
    那是当时用血剑客这个分身,与流云宗交易的落日谷令牌。
    没想到这玩意儿还是个vip卡?
    顾言眼珠一转,並没有立刻拿出来,而是装作一脸绝望地瘫坐在地上,双手在身上胡乱摸索,像是在找什么救命稻草。
    “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前有狼后有虎,中间还要餵王八。”
    顾言带著哭腔,把身上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掏:“早知道就不贪这便宜了,我那八十岁的老母还在家等著我回去尽孝呢……”
    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刻著落日二字的铁牌,被他“不小心”从怀里带了出来,滚落到李清歌的脚边。
    “叮。”
    铁牌掉落的声音格外清脆。
    李清歌原本还在苦思对策,听到响声低头一看,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惊讶。
    她手一挥,那令牌便落入她的手中。
    “落日谷令牌?”
    李清歌有些诧异地看了顾言一眼:“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东西?”
    这令牌是落日谷核心区域的钥匙。
    哪怕各大宗门,这令牌的数量也十分有限,每一次开启秘境,都是各方势力爭夺的焦点。
    她身上原本也有一枚,但在开启封魔门时已经用掉了。
    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顾长生,身上居然藏著这样的宝贝。
    “这东西能救命。”
    李清歌没有多想,毕竟顾言这一路上的怪异手段,已经让她有些麻木了。
    她不再废话,拿著令牌走到河边,试探性地將灵力注入其中。
    “嗡。”
    黑色的令牌震颤,发出一道肉眼可见的乌光。
    那光芒十分柔和,极具穿透力,射入了面前那片浓郁的灰雾之中。
    紧接著,原本平静的河面上,颳起了一阵阴风。
    风中夹杂著一种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木浆划过水面,又像是某种生锈的机关在转动。
    “吱呀……吱呀……”
    声音越来越近。
    顾言眯起眼睛,他那开启了纸界视野的双瞳,穿过层层迷雾,看到了一个轮廓。
    那是一艘船。
    一艘破破烂烂,掛满了水草和青苔的乌篷船。
    船头上,掛著一盏惨白色的纸灯笼,灯火摇曳,散发出幽幽的蓝光。
    而在船尾,站著一个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身影。
    那身影一动不动,手中握著一根长长的竹篙,竹篙插入水中,没有带起半点水花。
    “鬼船?”顾言咽了口唾沫。
    “这是摆渡人。”
    脑海中,女尸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忌惮:“小心点,这摆渡人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而是那老鬼当年炼製的一具剑奴。它只认牌子不认人,而且脾气古怪,千万別在船上乱说话,更別回头看。”
    “別回头看?回头会怎么样?”
    顾言心里一紧。
    “回头……你会看到你不该看的东西,然后自己跳下去。”女尸冷笑。
    说话间,那艘乌篷船已经破开迷雾,无声无息地停靠在了岸边。
    那蓑衣人始终低著头,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只乾枯如树皮的手,从蓑衣下伸出,对著两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动作僵硬,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上船。”
    李清歌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手中的剑,率先迈步踏上了那摇摇晃晃的跳板。
    顾言犹豫了一下,也硬著头皮跟了上去。
    脚踩在船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隨时都会散架。
    两人刚一站定。
    蓑衣人手中的竹篙轻轻一点岸边的礁石。
    乌篷船如同离弦之箭般,瞬间滑入了茫茫的沉剑河中。
    四周的景象迅速倒退。
    岸边的骨骸、高耸的溶洞穹顶,很快就被浓重的灰雾吞没。
    天地间,只剩下了这一艘孤舟,以及船头那盏摇曳的白灯笼。
    船舱內很狭窄,只容得下两人相对而坐。
    中间摆著一张破旧的小几,上面放著一壶早已乾涸的酒,以及两个缺了口的酒杯。
    顾言缩在角落里,儘量让自己远离那个蓑衣人。
    这里太安静了。
    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李清歌盘膝而坐,闭目养神,抓紧一切时间恢復灵力。
    顾言如何也静不下心来。
    他的纸界视野一直没有关,时刻警惕著周围的动静。
    这特殊的视野里,他看到的景象,远比肉眼看到的要恐怖得多。
    那平静的水面下,並不是一片虚无。
    而是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影子。
    那是无数把断剑的虚影,它们像是活著的游鱼一样,不断在船底穿梭游弋。
    每一把剑上,都附著著一张扭曲的人脸,正贪婪地仰望著船上的生人气息。
    更有甚者,几只苍白的手臂,正试图攀附在船舷上,想要將这艘小船掀翻。
    可每当它们靠近,船头那盏白灯笼就会闪烁一下,散发出一圈淡淡的光晕,將那些东西逼退。
    “好险……”
    顾言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若非有令牌唤来这艘船,真要是硬闯,早就变成了这些剑灵的养料。
    就在这时,船身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
    李清歌猛地睁开眼,手按剑柄。
    顾言探头往外看去。
    只见前方的迷雾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中心,隱约可见一座黑色的石岛。
    而在那石岛之上,插著一把足有十丈高的巨剑。
    巨剑通体赤红,即使隔著老远,都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剑气扑面而来。
    “那是……”李清歌瞳孔骤缩,“洗剑池的核心,焚天剑?”
    她认出了那把剑的来歷,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
    “別高兴得太早。”
    顾言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看到,那蓑衣人撑船的方向,並不是那座石岛,而是刻意绕开了它,向著更深处的黑暗驶去。
    “前辈!能不能靠过去看看?”
    李清歌忍不住开口,对著那个蓑衣人喊道。
    那把焚天剑,是传说中的地阶上品灵器,若是能得到,足以让她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前辈!能不能靠过去看看?”
    李清歌忍不住开口,对著那个蓑衣人喊道。
    那把焚天剑,是传说中的地阶上品灵器,若是能得到,足以让她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然而,蓑衣人置若罔闻,手中的竹篙节奏丝毫不乱,依旧坚定地向著既定的方向前行。
    “它听不懂人话。”
    顾言拉了拉李清歌的袖子,低声道:“况且,那剑很好,但也要有命拿。你看那水底下。”
    李清歌顺著顾言的手指看去。
    只见那石岛周围的水域,翻滚著无数巨大的气泡。
    一条条足有水桶粗细,长著锋利倒刺的怪鱼,正围著那把巨剑疯狂游动。
    那是剑齿魔鱼,每一条都有著不亚於筑基后期的实力。
    而这些魔鱼的数量,足有成百上千条。
    李清歌看清后,脸色一白,默默坐了回去。
    贪心不足蛇吞象,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小船继续前行,绕过了那个<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却致命的旋涡。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迷雾渐渐散去。
    一座宏伟的地下宫殿,出现在了两人的视野中。
    那宫殿依山而建,通体由黑色的玄武岩堆砌而成,风格粗獷而古老。
    宫殿的大门紧闭,门前立著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威风凛凛。
    而在大门上方,悬掛著一块斑驳的匾额,上面写著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埋骨地。
    不是藏宝阁,也不是传承殿。
    而是埋骨地。
    这三个字,透著一股浓浓的不祥气息。
    “到了。”
    蓑衣人第一次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轻声道。
    小船轻轻靠岸。
    这里没有骨骸,只有铺得整整齐齐的青石板路,一直延伸到那座宫殿的大门前。
    顾言和李清歌走下船。
    当两人的双脚踏上地面的瞬间,身后那艘乌篷船,连同那个蓑衣人,就像是完成了使命一般,於一阵清风中化作了点点星光,消散在河面上。
    那枚黑色的令牌,也从李清歌手中脱落,自行飞回了河中。
    “有去无回?”
    顾言看著消失的小船,心里咯噔一下。
    这意思很明显了。
    这趟买卖,是单程票。
    要么拿到传承,找到別的出口;要么,就永远留在这里,给那位大能陪葬。
    “既来之,则安之。”
    李清歌倒是显得很淡定,或者说是已经做好了觉悟。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提著剑,向著那座宫殿走去。
    顾言嘆了口气,也只能跟上。
    宫殿的大门並没有上锁。
    李清歌伸手一推。
    “轰隆隆……”
    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发出一阵又一阵摩擦声。
    门后的世界,出乎了两人的意料。
    没有想像中的机关陷阱,也没有成堆的金银財宝,只有一个巨大的演武场。
    演武场的四周,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兵器架,上面插著刀、枪、剑、戟、斧、鉞、鉤、叉……
    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
    而在演武场的中央,立著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前,背对著两人,站著一个人。
    那人身穿一袭青衫,身形挺拔,长髮披肩,手中握著一卷书,正对著石碑轻声吟诵。
    看背影,竟有著几分儒雅的书卷气。
    “有人?!”
    顾言和李清歌同时一惊,做好了战斗准备。
    这封闭了千年的地宫深处,怎么可能还有活人?
    除非……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当看清那人的面容时,顾言只觉得头皮发炸,一股凉气直衝天灵盖。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极其英俊的脸。
    剑眉星目,面如冠玉。
    但他的半边脸是正常的血肉,而另半边脸,却是森森白骨!
    那张脸,顾言见过。
    就在刚才那座大殿的水晶棺里,那张残图的背面,画著的那个人像,正是眼前这人!
    那位化神期的大能!
    他……还活著?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那半人半骨的青衫客,对著两人淡淡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以及半边恐怖的牙床。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二位小友,来此可是为了陪我下棋?”
    他说著,隨手一挥。
    原本空荡荡的演武场中央,凭空出现了一张石桌,两个石凳,以及一副黑白分明的棋盘。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眼神真诚,如同一个好客的主人。
    李清歌握剑的手心全是汗。
    她感受不到这人的任何气息。
    他就站在那里,像是不存在於这个世界。
    这是返璞归真,修为达到极致的表现。
    “敢问前辈尊號……”李清歌声音有些乾涩。
    “名字太久不用,有些忘了。”
    “是他!就是他!这个负心汉!他果然没死!他把自己炼成了器灵!快杀了他!帮我杀了他!”
    顾言被这一嗓子震得脑仁疼。
    杀了他?
    大姐,你看看这气场,我拿头去杀啊?
    顾言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上前一步,拱手作揖:
    “原来是葬剑前辈,久仰久仰!晚辈顾长生,是专程来……呃,来给您请安的!”
    “请安?”
    青衫客似笑非笑地看著顾言,目光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
    “既然是请安,为何身上带著我那苦命妻子的气息?”
    他轻轻嘆了口气,那只白骨手掌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手中的书卷。
    “她……还好吗?”
    这句话,问得温柔至极,却暗藏杀机。
    下一秒,周围兵器架上的无数兵器,齐齐发出了兴奋的嗡鸣声,开始缓缓地升空,指向顾言与李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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