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凡东的声音又恢復了平时的粗獷，但语气里却带著几分严肃的叮嘱。
    “记住了，今晚不管谁来敲门，都別开。”
    “明天要是出门，就往人多的地方钻，別往这种没什么人的地方跑。”
    “虽然这帮孙子被我揍了一顿，但狗急了还跳墙呢，防著点没错。”
    说完，他也没等姚程鹏道谢，抬手看了看表。
    “我得撤了，飞哥还在店里等我消息呢。”
    “这一晚上，真是没个消停。”
    郭凡东一边嘟囔著，一边重新把自己那魁梧的身躯塞进了粉色的五菱mini里。
    “嗡——”
    小车发出一声有些滑稽的轰鸣，一溜烟地消失在了巷子口。
    姚程鹏站在原地，看著那渐行渐远的车尾灯，夜风一吹，这才感觉到后背全是冷汗。
    他吞了一口唾沫，好半天才把那颗狂跳的心给按回肚子里。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之前的画面。
    上次在小吃街，沈耀飞一个人赤手空拳，干趴了青龙堂將近二十號人。
    那时候他只觉得沈老板是练家子，深不可测。
    可今天，连沈老板身边的一个打杂的兄弟，一个人都能轻轻鬆鬆干翻这几个持械的暴徒。
    姚程鹏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瀅光闪耀”小吃店，到底是个什么神仙窝啊？
    这一个个的，哪是做小吃的厨子啊，这分明就是隱居市井的绝世高手啊！
    沈哥不简单。
    他的兄弟，更特么不简单！
    那辆粉嫩嫩的五菱宏光mini带著一股还没散去的燥热，稳稳噹噹地停在了“瀅光闪耀”小吃店的门口。
    郭凡东推门下车，原本凶神恶煞的脸上此刻全是还没褪去的兴奋劲儿。
    沈耀飞正好从门口那把摺叠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他看了一眼满面红光的郭凡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碰上了？”
    郭凡东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那是止不住地竖大拇指。
    “神了！飞哥，你真是神了！”
    他拿起桌上的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这才抹著嘴说道。
    “就在鹏子家楼下那破巷子里，真有五个不怕死的在那儿蹲点。”
    “我按你说的，把车停稳了才下去，这帮孙子还以为我也好欺负呢。”
    郭凡东绘声绘色地把刚才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尤其是说到那黄毛跪地求饶的时候，他眉飞色舞，仿佛刚才踩的不是人，是几只臭虫。
    “飞哥，我就纳了闷了，你怎么算得这么准，知道青龙堂这帮人今晚肯定要去堵鹏子？”
    沈耀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里闪过一丝老江湖才有的透彻。
    “这有什么难猜的。”
    “他们的人被警察抓了，起因就是砸了姚程鹏的摊子。”
    “道上混的，最讲究个面子，要是这口气咽下去了，以后谁还服他们青龙堂？”
    沈耀飞的语气轻描淡写。
    “再说了，那个王成青要是不做点什么给底下的小弟看，这队伍以后还怎么带？”
    “所谓的报復，不过是给里面的人出气，给外面的人吃颗定心丸罢了。”
    郭凡东听得一愣一愣的，眼里的崇拜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高！实在是高！”
    “不愧是咱们云龙会当年的二把手，这看人心思的本事，一般人真学不来！”
    听到“云龙会”这三个字，沈耀飞眉头微微一皱：“行了，少贫嘴，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儿少提。”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轻轻嘆了口气。
    “都快十二点了，赶紧收拾收拾回家，明天还得出摊呢。”
    说完，沈耀飞转身走进了店內。
    休息室的小床上，沈瀅瀅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掛著一丝晶莹的口水。
    刚才还在分析黑帮火拼逻辑的沈耀飞，此刻眼神瞬间变得温柔似水。
    他轻手轻脚地弯下腰，像是在搬运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抱进了怀里。
    沈瀅瀅在爸爸怀里蹭了蹭，呢喃了一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郭凡东在一旁看著，大粗嗓门都自觉地压成了气音。
    “飞哥，我来开车。”
    三人锁了店门，钻进夜色，一路无话。
    ……
    第二天一早，晨光熹微。
    把还没迷迷糊糊的沈瀅瀅送去了幼儿园，沈耀飞和郭凡东两人驱车赶到了小吃店。
    车还没停稳，郭凡东就“霍”了一声。
    “飞哥，你看那是谁？”
    只见“瀅光闪耀”紧闭的捲帘门外，像標枪一样杵著一个人。
    正是兰香大饭店的总厨，周子皓。
    沈耀飞也没想到这人来得这么早，推门下车走了过去。
    “周大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周子皓一见沈耀飞，立马站直了身体，脸上全是认真。
    “沈老板，既然说了要在您这儿学艺打杂，那就得有个学徒的样子。”
    “早到是规矩，哪有师父来了徒弟还没到的道理。”
    沈耀飞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倒是有了几分欣赏。
    这年头，有本事的厨子多，肯放下架子踏踏实实从头干起的可不多。
    “行，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帮忙吧。”
    沈耀飞掏出钥匙，弯腰拉开了捲帘门。
    “哗啦——”
    隨著捲帘门升起，清晨的阳光洒进了店內。
    周子皓深吸了一口气，挽起袖子，做好了大干一场的准备。
    在他想来，做餐饮的，早晨这一遭是最累人的。
    买菜、洗菜、切配、调料，哪一样不是耗时耗力的苦功夫？
    既然是来打杂提升效率的，这些脏活累活自然得他包圆了。
    他甚至都在脑子里规划好了，先进去刷池子，再去切配菜。
    然而，当他跟著沈耀飞踏进后厨的那一刻。
    周子皓整个人就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这哪里像是刚开门的店？
    不锈钢的操作台擦得鋥光瓦亮，连个水渍印子都没有。
    一筐筐食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架子上。
    青菜绿得发亮，连根部的泥土都洗得乾乾净净，还带著水珠。
    新鲜的大虾也被剥成了虾仁，青豆更是粒粒分明，青翠欲滴。
    就连做煎饼果子的大桶麵糊，都已经调配好了，散发著淡淡的绿豆和杂粮香气。
    甚至连那一桶桶熬好的卤汤，都在保温桶里冒著热气。
    这也太离谱了吧？！
    这也就是意味著，只要点火，现在立刻就能开门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