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晨雾之中。
封不平站在原地,望著风清扬,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风清扬看著他那副呆样,又笑了笑,转身往洞里走去。
“进来吧,站在洞口做甚么?老夫这洞里虽然简陋,坐的地方还是有的。”
封不平愣了一愣,隨即快步跟了上去。
走进山洞,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简陋。
一块青石作床,一个石墩当桌,几只粗陶碗隨意堆在角落。洞壁上掛著几柄木剑,剑身已经磨得光滑发亮。洞口透进来的光线下,能看见空气中飘浮的细细尘埃。
这便是华山剑宗第一高手,风清扬,二十年来的棲身之所。
封不平的鼻子又是一酸。
“坐吧。”风清扬在那张青石床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石墩。
封不平依言坐下,却如坐针毡。他望著风清扬那张苍老却精神矍鑠的脸,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憋了半晌,终於憋出一句话来:
“师叔……您……您老人家身子骨可还好?”
风清扬笑了:“好,好得很。吃得好,睡得好,比你们这些在江湖上打打杀杀的可强多了。”
封不平用力点头,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那就好……那就好……”
他这般模样,倒把风清扬逗乐了:“不平啊不平,你小时候就是个爱哭鬼,练剑练不好要哭,被师父骂了要哭,如今都三十好几了,怎么还是这副德性?”
封不平被他这么一说,反倒不好意思再哭了,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脸,闷声道:“弟子……弟子是高兴。”
“高兴就哭,难过也哭,你这眼泪可真不值钱。”风清扬摇摇头,语气里却带著几分慈和,“说说吧,这些年,你都在做些什么?”
封不平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这才开口。
他说自己当年如何在剑气之爭中侥倖活下来,如何与成不忧、丛不弃等人流落江湖,如何隱居中条山,暗中苦练剑法,想著有朝一日重振剑宗。
他说那些年过得艰难,没有门派支撑,没有长辈指点,全靠自己摸索。有时练剑练到深夜,累得趴在地上起不来,便望著天上的星星,想著若是风师叔还在,定能指点他几招。
他说后来听说岳不群当了掌门,亲自上山来请,他便带著成不忧等人回来投奔。本以为会受冷遇,没想到岳不群待他们极好,不仅不计前嫌,还委以重任。
“弟子如今管著传功事务,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封不平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说实话,弟子当初回来时,心里还存著几分……几分別的心思。想著若是岳不群容不下咱们,咱们便……便……”
他说不下去了。
风清扬却接上了话:“便如何?便再闹一场?再爭一次?”
封不平低下头,不敢看他。
风清扬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不平啊,你跟成不忧那几个小子是什么心思,老夫岂能不知?你们这些剑宗的遗孤,心里憋著一口气,想著有朝一日要为剑宗正名,要让天下人知道,剑宗才是华山的正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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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不平的头垂得更低了。
“可是你看看现在。”风清扬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岳不群那小子,待你们如何?”
封不平沉默片刻,低声道:“很好。”
“怎么个好法?”
“他……”封不平斟酌著措辞,“华山大小事务任由我做主,从不干涉。內门弟子剑法传授,也让我和周不疑几个师弟轮流去教。华山上下,从没人提什么剑宗气宗,只说『华山剑法』。”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弟子有时候想,若是当年……当年师父他们也能这般,该多好。”
风清扬望著他,没有说话。
封不平继续道:“弟子这些年,看著华山一点点兴旺起来,看著那些年轻弟子练剑时脸上的笑容,有时候会想——他们知道什么叫剑宗气宗吗?他们在乎吗?”
他苦笑一声:“他们不在乎。他们只知道自己是华山弟子,学的华山剑法,敬的华山掌门。什么剑宗气宗,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些陈年旧帐,与他们何干?”
风清扬点了点头,目光中带著几分讚许:“你能想明白这一点,很好。”
封不平却摇了摇头:“弟子想明白了,可弟子心里还是有个结。”
“什么结?”
封不平抬起头,望向风清扬,眼眶又红了:“师叔,你当年……当年为何要走?我听说是气宗……”
这个问题,压在他心里已有许久。
多年前,剑气之爭最惨烈的时候,风清扬突然失踪。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隱居了,还有人说他被气宗的人害了。封不平找了他很多年,始终没有放弃希望。
“弟子那时想,若是师叔你在,或许能拦住师父他们。若是师叔你在,剑宗就不会败得那么惨。若是师叔你在……”
风清扬静静地望著他,良久,才缓缓开口。
“不平,你以为老夫当年留在华山,便能拦住那场爭斗?”
封不平用力点头:“师叔你武功高,威望重,只要你开口,师父他们一定会听的!纵然爭斗,寧师伯也不见得是您老的对手!”
风清扬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不平啊,你还是太年轻。”他站起身,走到洞口,负手而立,望著远处的群山,“当年那场爭斗,不是老夫能拦得住的。你师父他们,爭的不是武功高低,不是谁对谁错,而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
“而是『何为正確』。”
封不平愣住了。
风清扬继续道:“你师父觉得自己是对的,气宗那些人觉得自己才是对的。他们爭来爭去,爭到最后,眼里只剩下了『我』——我要贏,我要证明我是对的。到了这一步,谁的话他们都听不进去了。”
他转过身,看向封不平:“老夫当年也劝过,劝了这边,劝那边。可有用吗?没有。他们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过身去,该爭的还是爭,该斗的还是斗。”
“那师叔你……”封不平的声音很轻,“你是失望了?”
风清扬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是。老夫失望了。”他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三十年的光阴,“老夫那时想,这样的华山,还有什么可留的?留下来做什么?看著他们自相残杀?看著他们把我教出来的弟子一个一个送进棺材?”
他长嘆一声:“所以老夫眼不见,心不烦。”
封不平呆呆地望著他。
风清扬的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这些年,老夫看著华山一点点衰败下去,又看著岳不群那小子一点一点把它撑起来。看著你们这些剑宗遗孤流落江湖,又看著你们一个个回来。老夫心里,其实很高兴。”
封不平哽咽道:“师叔……”
“老夫没能护住你们,是老夫的遗憾。”风清扬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歉疚,“可你们能活到今天,能回到华山,能看著华山越来越好,老夫便也知足了。”
封不平再也忍不住,伏在风清扬膝上,放声痛哭。
这一次,风清扬没有劝他。
老人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只手轻轻抚著他的头髮,像二十多年前,他还是个少年时那般。
洞外,日头渐渐升高。
山间的晨雾散尽,露出满山遍野的新绿。春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和远处隱隱约约的鸟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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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恰如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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